她走几步就顿一下,像是在等身后有人追出来喊她一声,可走廊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她自己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荡。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又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秦风办公室那扇关着的门,门缝里透出灯光,没有任何动静。
她握着包带子的手指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。
脑子里面翻来覆去的回放这刚才那一幕,她把U盘搁在秦风桌上,清清楚楚地说了那是王天水官商勾结的证据,秦风接过去了,放进抽屉里了,然后就没了。
没说要怎么处理,甚至连一句"你辛苦了"都没给。
于雅丽站在楼梯口把气从鼻子里面慢慢呼出来,脸上那些精心维持的微笑彻底垮了下去。
她觉得自己这趟算是白来了,东西交出去了却没换来任何想要的东西,秦风从头到尾没有给她哪怕一句承诺。
她下了两级台阶又站住了,扶着栏杆的手指有点发白,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,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。
她咬了一下嘴唇,还是往下走了。
她不会知道,秦风在她出门之后就把抽屉拉开了,把那个U盘拿出来搁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
县里面的消息传的很快。
常委会议刚结束不到一个小时,会议上的内容就已经从县委大院流了出去,像水一样渗透到各个乡镇、各个局办。
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,有人打给熟人打听消息,有人打给上下级互相确认,有人什么都不问就挂了电话坐回椅子上发呆。
消息的内容被传得七零八落,但核心那几条谁都听明白了。
严大海被市纪委带走了,蔡华和李成宇交代了,常委会上林杰把人事安排抖了个干净,王天水、叶二华都在会上被点了名。
更让那些乡镇干部心里发毛的是后面那条,组织部要开始大摸底大调整,先拿三个乡镇开刀做试点,协同纪委一块儿清人。
下面的乡镇里有人挂了电话就把办公室门关上了,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屋里半天没动。
有人把自己抽屉翻了个底朝天,把能烧的纸翻出来堆在脸盆里,打火机的火苗凑上去的时候手抖得点了三下才点着。
各局的局长们也好不到哪儿去,有人坐在办公室里面把门反锁了,烟灰缸里的烟头一根叠着一根堆成了小山。
那些靠真本事上来的倒还坐得住,那些凭关系、凭送礼、凭喝酒把自己送上来的,一个一个心里都开始打鼓了。
屁股干不干净、坐不坐得稳、里面有多少自己说不清的账,这些东西白天还只是悬在头顶看不见的阴影,现在全成了贴在脸上的标签,谁都知道自己贴着哪一张。
市里那边,常龙青把严大海的审讯笔录从头到尾翻了三遍。
每翻一遍他脸上的表情就重一分,那些笔录纸被他翻得边角都起了卷,最后一次看完的时候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放,手指在封皮上敲着,没说话。
夏洪亮坐在对面的沙发上,手里夹着一根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
烟雾在日光灯下面散成一片薄薄的灰白色。
他等常龙青把材料放下了才开口:"常书记,您怎么看?"
常龙青的手指在笔录封皮上叩了两下。
"实事求是。"他抬起头来看着夏洪亮,"对于江明同志的渎职和违法乱纪行为,必须严惩,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"
夏洪亮把烟按进了烟灰缸里,手指在烟嘴上拧了一圈彻底按灭。
"我同意。该查就查,该办就办。"
常龙青把那份笔录收起来放进文件夹里。
"行,那我这就向省里汇报。你直接通知江明过来,我和他谈。"
夏洪亮站起身走到常龙青办公桌旁边,掏出手机翻到江明的号码按了下去。
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,江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一丝疑惑。
"洪亮书记,您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?"
夏洪亮拿着手机偏头看了常龙青一眼,常龙青朝他点了一下头。
"江明同志,常书记让你来他办公室一趟。常书记找我们两个谈点事,你现在方便的话就过来吧。"
他特意把"找我们两个"这几个字咬得清晰了一些,让江明听上去像是常龙青要找的是两个人一起商量事情,而不是单独针对谁。
这是说话的门道,如果说"常书记找你",江明接完电话心里一琢磨肯定会警觉,不知道会干什么去,说不定一个电话打出去就让某些痕迹彻底消失了。
但"找我们两个"这种说法一出来,江明就会觉得这是常规的工作碰头,也不会多想。
江明那边确实没有多想。
他的语气只是带了一点疑惑,没有警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