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朋友圈截图——

    一张联盟白名单公告，配文：“珍爱资质，远离中恒”。

    “林总！”

    负责集采的雷万快步跟进，手里攥着三张红色印章的断供函：

    “三家主材商全部停供！螺纹钢、ALC板、外墙涂料，全线卡死！”

    偌大的开放式办公区死寂无声。空调低鸣成了唯一背景音。

    林逸静静听完，指尖在红木桌沿划了一道浅痕，“早该想到……他们会掐准这个节骨眼。”

    “林总！”

    贺伟强咬牙，“只要消息捂住七十二小时，我们还有转圜余地！”

    雷万点头附和，“至少先稳住购房人，施工方可以再谈，但客户一闹，信用就真塌了！”

    林逸却缓缓摇头。

    “捂不住。”

    他拉开抽屉，取出平板，点开本地论坛热帖——

    标题刺目：《实拍！中恒167个楼盘同日停工，无人机飞了两百公里，没看见一个活人》。

    配图里，晨雾中的楼体裸露着灰色混凝土骨架，像一排排被抽掉脊椎的巨兽。

    底下跟帖已破八万：

    “昨天路过‘云栖湾’，吊篮还在晃，今天去，连焊机都被拖走了！”

    “我妈今早跑去工地，看门大爷叹气：‘凌晨三点，卡车排队拉人，连泡面桶都没剩。’”

    “我房贷才还两个月……这是要烂尾到我孙子辈？”

    “速报！中恒总部楼下已围满业主，警车刚到！”

    ——舆情，比脚手架倒塌得更快。

    管理总局大楼，第十九层。

    一名戴眼镜的副局长合上汇报简报，转向窗边老人，“杨老，联盟这次动作太硬。”

    “已查明，华润、盛达、桂园三大龙头联合施压，要求所有合作方签署《非中恒承诺书》。”

    老人未回头，只凝视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
    “管不了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沙哑，“支持中恒？等于否定全行业定价权！”

    “支持联盟？又等于变相承认免费模式违法！”

    他转身，银发在光线下泛着冷意，“这不是打架，是动手术。”

    有人非要切掉肿瘤，有人坚持保留病灶观察……

    我们执刀，却不能决定切哪一刀。”

    副局长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老人摆摆手，目光投向窗外城市天际线，“让子弹再飞会儿。”

    真正的答案，不在会议室里，而在那些空荡荡的工地上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退房！必须退！”

    “没复工，就退全款加利息！”

    中恒大厦前，黑压压的人群已漫过喷泉池，横幅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。

    “观众朋友您好，这里是都市频道现场报道。”

    女记者话筒前，人群声浪几乎掀翻耳麦，“目前聚集业主逾万人，覆盖全国203个楼盘。”

    “据不完全统计，中恒地产超五百个项目陷入停滞，官方至今未发一纸声明……”

    镜头推远，玻璃幕墙映出攒动人头与铅灰色天空。

    所有人……都在等那个年轻人走出来。

    “这局，神仙来了也难救。”

    “材料断了，人没了，他拿什么砌墙？”

    更多人仰着脸，汗湿的手攥着购房合同复印件……纸页边缘已磨得起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