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戬静默片刻,才道:“师父并未苛责。
母亲不必太过忧心。”
瑶姬闻言神色稍松,可转瞬又被更沉的愧色覆盖。”二郎,母亲后悔了。”
她咬住唇,“若当初不曾贪恋凡尘情缘,便不会铸成大错,更不会连累你替我受这份罪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,“太初仙尊……他可愿原谅我?”
见母亲这般模样,杨戬心中酸楚翻涌。”师父未曾多提旧事,只命我去蛮荒处置些事务。
如今已了结,母亲实在不必再自责。”
瑶姬抬眸,眼中浮起一丝希冀:“当真?仙尊他……真的不再追究了?”
杨戬点了点头,语气放软:“既允我代母受过,便是揭过了。
只是……”
他话音微滞。
“二郎但说无妨。”
“天条终究是触犯了。
我虽顶了罪,师父也不深究,但六界规矩摆在那儿,母亲恐怕……仍要受些惩处。”
瑶姬怔了怔,随即竟淡淡笑了。”若是让你一直替我担着,我才真是日夜难安。
如今罚落回我身上,反倒踏实。”
她目光清亮,语气平和,“规矩不能破,错了就该担着。
圣人尚且如此,何况是我?”
她心里明镜似的——太初仙尊那般人物,怎会真同她一个小仙计较。
可杨戬不同。
他不仅是仙尊首徒,更是执掌天律的司法天神。
若为她徇私遮掩,往后如何服众?又如何在天庭立足?
瑶姬静静望着儿子,眼底慈爱深如潭水:“二郎,娘知道你的难处。
我这条命本是仙尊所赐,若非当年他出手相救,早已化作尘埃。
如今我犯了错,受罚是应当的。”
她轻轻握住杨戬的手,“按规矩办吧,别让娘成了你的拖累。”
杨戬喉头哽咽:“母亲,委屈您了……”
瑶姬摇头止住他的话:“不必难过。
这是娘自己的选择。
你若为我坏了规矩,我才真要愧疚一世。”
她拍了拍儿子的手背,笑意温淡:“去吧,做你该做的事。
娘不怪你,也不会成为你的负累。”
杨戬望向母亲温柔的脸庞,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,半晌说不出话。
静默许久,他才低声道:“娘,我懂了。
我会按天规处置,但您放心——无论如何,儿子护得住您。”
瑶姬轻轻点头,眉目间松缓下来:“好,娘信你。”
不远处的云台上,顾常胜斜倚软榻,闭着眼,神识却如微风般拂过整座桃山。
那对母子的每一句对话、杨戬衣袖下攥紧又松开的手,都落在他识海之中。
他睁开眼,望向虚空中映出的那道身影。
青年眉目清峻,银甲覆身,立在半空如松如剑。
“这孩子……”
顾常胜无声地笑了笑,“到底还是从前那个性子。”
他想起很多年前,还是个少年的杨戬跪在雪地里练功的模样。
那时这孩子脊梁就挺得笔直,眼里有光,认准的事从不肯折弯半分。
如今成了天庭战神,执掌刑律,骨子里那点执拗反倒愈发明晰。
——明明只要他开口,顾常胜自有办法将瑶姬之事轻轻揭过。
太初仙人的面子,六界谁人敢驳?可杨戬偏不。
顾常胜轻叹一声。
他心疼这孩子的拧巴,却又莫名觉得欣慰。
天规若成虚设,世间早晚要乱。
这道理谁都明白,可能亲手将至亲送进囚笼的,万年来也没几个。
***
桃山上空,杨戬握紧了手中的兵刃。
三尖两刃刀映着日光,泛出霜雪似的冷色。
他抬起手臂,刀锋缓缓指向天穹。
停顿只在一息。
下一刻,长刀斩落——
轰隆!
刺目的光弧撕裂云气,笔直贯入山体。
巨响声中桃山剧烈震颤,岩层崩裂,一道深壑自山巅直剖而下,尘土冲天如黄龙腾卷。
裂缝深处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