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道也在抱怨——圣人不死不灭,可每死一次,天道就不得不耗费巨量灵气重塑其身。
这般消耗,实在没有意义。
鸿钧静立山巅,终于温声开口:“道友,可以停下了。”
恰在此时,西方二圣又一次复生。
他们本以为即将再度承受那熟悉的痛苦,却听见了老师的声音。
麻木的神情骤然一变,化为狂喜:
“老师!是老师来了!”
“我们有救了……有救了!”
二圣也想保住圣人颜面,维持几分矜持,可被反复诛杀这么多次,哪还有什么体面可言?如今见到鸿钧道祖亲至,仿佛抓住救命稻草,当即涕泪横流。
他们本以为太初仙人多少会给道祖一点面子,哪怕暂停动作、交谈几句,也能让他们暂得喘息。
谁知下一秒,太初仙人只微微抬眼瞥向鸿钧,手中动作却丝毫未停,抬指一点,磅礴之力再度碾下——
西方二圣惊恐大叫,连声呼救。
以鸿钧之能,本可出手拦下这一击,可他只是立于山巅,微微蹙眉,并未动作。
因为他也不知该如何阻拦。
眼下到此的不过一具化身,就算本体亲至,以他如今所持之力,也绝非太初仙人之敌。
难道要为并非敌人的太初仙人,去调动天道根基之力?那实在不值。
在鸿钧看来,那位太初仙人并非肆意屠戮之辈,此番对西方二位圣人下此狠手,必是他们触及了某种不可逾越的界限。
若能寻得症结所在,加以化解,化干戈为玉帛,岂非美事一桩?
正因如此,鸿钧方才按兵不动。
一旦他亲自下场,便等同于站定了西方二圣的立场,成了无端偏袒的一方。
届时,莫说劝解,恐怕连与太初仙人对话的余地都将丧失。
鸿钧心中诸般权衡,落在无数仙神眼中,却只剩无边的惊骇。
太初仙人悍然出手,道祖竟未加阻拦——莫非这位仙人的威能,犹在道祖之上?
再度自死亡中归来的西方二圣,道心已濒临崩溃。
连师尊都袖手旁观,他们此番招惹的,究竟是怎样的存在?
若再不低头认错,只怕真要永生永世困在这不死不灭、却又无尽痛苦的轮回之中了。
更可怕的猜想是,倘若连天道都觉此事得不偿失,不再愿耗费本源令他们复生,那西方二圣便当真要彻底寂灭,从此洪荒再无此二人名号。
他们不敢赌天道是否会永无止境地偏爱自己。
于是,刚刚重塑形神,什么面皮、什么指望都顾不得了,只想立刻伏地求饶。
可话未出口,那沛然莫御的力量便再度降临,将他们的身影连同求饶之语一并碾碎——竟是连认错的机会都不给!
在这周而复始、仿佛永无休止的“复活”
与“陨灭”
之间,西方二圣的意志已被彻底摧垮。
鸿钧于高处静观,眉头微蹙。
他知晓,即便二圣道体不灭,经此一劫,其元神恐怕也要癫狂混乱许久。
洪荒六圣,维系着天地间一种微妙的平衡。
倘若西方二圣当真折在太初仙人手中,这份平衡必将被打破,后果难料。
寻常洪荒生灵自然想不到如此深远。
他们只见到西方二圣被反复折磨的惨状,难免生出几分不忍。
倒非尽是妇人之仁,实是生灵心底那点天然的恻隐,难以全然抹去。
“虽是可恨……却也着实可怜了些。”
“六圣之中,怕也只有这二位遭过如此劫数,教训应是吃够了。”
“惨,太惨了,看不下去……”
光华又一次垂落灵山,西方二圣的身形再度凝聚。
这一回,两人木然呆立,等待着那已成为习惯的、瞬间袭来的痛苦与黑暗。
然而,等了片刻,预想中的毁灭并未到来。
神魂正在稳固,法力正缓缓回升——他们竟在复活后,活了下来?
二圣怔了怔,确认自己真的逃过一劫,狂喜霎时冲垮了麻木,热泪几乎夺眶而出。
激动之余,困惑也随之浮现:莫非……太初仙人杀得腻了,这才罢手?
可他们哪敢出声询问。
那种在生死边缘被强行拉扯、循环往复的滋味,早已超越了他们对时间与存在的认知,唯有最纯粹的恐怖烙印在真灵深处,无法言说。
因此,即便此刻莫名得了喘息之机,两人也只是噤若寒蝉,贪婪地体味着这久违的、“活着”
的实感。
顾常胜抬眼望来,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