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神通!
他按下惊意,举目四顾。
只见周遭灵气氤氲如雾,生机沛然欲滴,空中似有无数道韵自然流转,玄奥莫测。”如此仙境……竟比蓬莱仙岛、凌霄宝殿还要超然几分。”
昊天忍不住低叹,“我游遍洪荒,也未曾见过这般磅礴又精纯的灵机。”
他沿着一条小径向前,步入庙宇深处,终是见到了那位太初仙人的身影。
昊天不敢怠慢,缓步上前,恭敬执礼:“晚辈昊天,拜见太初仙人。”
顾常胜手中正握着一截长木,指尖刀锋轻转,木屑簌簌而落。
那木头尚未成形,但已隐约能看出锦鲤流转的轮廓。
见仙人并未抬眼,昊天静候片刻,又轻声开口:“前辈……不知可否让我见一见瑶姬?”
“非是我不允。”
顾常胜指间不停,声音平淡,“瑶姬此刻正在闭关静修,不便相见。”
昊天闻言,眼中掠过一丝失落,却也知晓修行事关重大,不宜勉强。
他悄悄观察仙人神色,似乎并无责怪之意,心下稍安——看来自己这份为难,仙人大约是明白的。
顾常胜的确明了。
见杨戬对昊天那般抵触,便知这位天帝心里藏着许多不得已。”你既真心记挂妹妹,为何不将其中曲折说与杨戬知晓?终究是血脉至亲,何必任由误会横亘其间。”
昊天叹了口气:“杨戬毕竟年少,若知晓全部**,只怕他道心负累,修行之路更难行进。”
顾常胜放下手中木雕,抬眼看他:“你并不真懂那孩子。
他不是需人卸去重担才能前行之人;压力愈重,反而愈能激发他的锋芒。
你这般隐瞒,让他积怨于心,待来日**大白时,他恐怕更难释怀。”
昊天眉头紧锁,陷入沉思。
他与杨戬相处甚少,确实不知那少年心性如何,一切判断,不过出于自己一厢情愿的揣度。”舅甥之间,不该结下太深的仇怨。”
见他犹豫,顾常胜不再多言,抬手轻拂。
一缕清光自他指尖飞出,没入虚空,眨眼便穿过庙宇结界,落入杨戬眉心灵台。
杨戬正自凝神,忽觉识海轰然一震,海量信息如潮水般涌入。
剧烈的胀痛让他闷哼一声,几乎站立不稳。
但随着那些画面与因果渐渐清晰、归位,痛楚缓缓消退,而母亲被镇于桃山的前因后果、种种不得已与暗中回护,皆一一展现在他眼前。
**如惊雷般劈开了他心底多年积郁的恨意。
原来如此——昊天严厉的天条,看似无情的**,竟都是为他们在漫天算计中争一条生路。
西方教觊觎杨家的气运,暗中设局,妄图将他们兄妹三人全数渡去,最终却只带走了大哥。
昊天不得不演一场大戏,将瑶姬镇在桃山下,表面是惩罚,实则是以天庭之力隔绝西方的窥伺。
若非如此,他与妹妹杨婵,恐怕也早已身陷西方,不得自由。
想通了这一点,过往种种疑云顿时散开。
当年他打上天庭,昊天分明可以立威斩他,却给了百日之约;桃山那日,天兵天将围而不攻,真正出手阻拦的,尽是西方佛陀。
原来那些银甲天兵,守的不是山,是山下的人。
恨意如潮水般退去,涌上心头的先是茫然,随即是烧灼般的羞惭。
这些年支撑他日夜苦修、咬牙前行的,竟是一场虚妄的仇恨。
而真正该恨的,是那幕后拨弄命运的**。
西方教!
杨戬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。
过去的愤怒并未消失,只是掉转了方向,凝成一道更为尖锐、更为清醒的杀意。
母亲既已救出,他修行的执念曾松懈片刻,如今却有了更明确的目标——他要变得更强,强到足以踏破灵山,向西方讨还这笔血债。
当日准提圣人仅一缕神念便压得他筋骨欲碎,若非镇元子援手,后果不堪设想。
前路艰险,但他心中那团火,此刻才真正烈烈燃烧起来。
便在此时,仙境光影流转,昊天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仙庙之中。
杨戬抬眼望去,心绪翻涌,面上不禁掠过一丝窘迫。
他几步走到昊天面前,嘴唇动了动,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,最终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,垂下头,声音艰涩却清晰:
“舅舅……”
这一声称呼,让昊天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震。
他设想过杨戬的怒斥、冷漠,甚至再次的拔刀相向,却从未敢奢望能在此刻听见这声呼唤。
隔着漫长的误解与刻意维持的敌对,这两个字显得如此陌生,又如此沉重。
“对不住,舅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