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二人恭敬现身，他才淡声开口：“尔等修行至今，也该下山历炼了。
此刻便前往人间，于红尘中自行感悟罢。”
姜子牙与申公豹皆是一怔，相互对视一眼，虽心中疑惑，却仍低头应下了法旨。
他们虽不明白师尊为何突然有此安排，但既然是天尊亲口所谕，便也只有奉命下界一途。
离了昆仑，往凡间去的路上，申公豹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。
他忍不住凑近姜子牙，低声道：“师兄，不知怎的，我总觉得此番下山……与以往听说过的历炼不太一样。”
姜子牙面色肃然，其实他也隐约感到些许异样，但终究不愿深究：“休要多想。
师尊自有深意，难道还会害我们不成？能入阐教、拜在圣人门下已是莫大机缘，谨守本分便是。”
申公豹闻言，只得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生性机敏，资质亦属上乘——本体原是一只豹子精，这般出身本难入元始天尊法眼，可他却仍能得师尊看重，足见其心思之活络。
正因如此，申公豹更不会对眼前这不寻常的派遣视若无睹。
若真是寻常的下山历炼，这般小事交由几位师兄师姐吩咐一声便是，何须劳动天尊亲自开口？
他抬眼看了看身前一脸端严的姜子牙，心里清楚，虽是同门师兄弟，二人平日往来不多，性情更是南辕北辙，绝非一路人。
自己能主动说出疑虑已算是难得，既然姜子牙不愿多谈，他也不想再自讨没趣。
所幸落入凡尘之后，两人便极有默契地各走各路，分头而行。
没了那个古板师兄在一旁一本正经地说教，申公豹只觉得浑身松快，连骨头都轻了几分。
还是独自一人来得自在。
他自认是个有脑子的，不愿与姜子牙那般对师尊之言全然盲从的人长久同行，因而神识察觉姜子牙择了一方离去后，他便毫不犹豫地转向了相反的方向。
独自走了数日，申公豹路过一处地界。
照理说，这本该是片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，可这些日子却莫名人气升腾，连带着四周山水都仿佛沾染了几分兴旺气象。
申公豹远远望见山道间竟排着长长的人龙，不由心生好奇：这荒郊野外的，怎会有这么多人聚集？
他捋了捋颊边短须，又暗自检视周身，确认没有露出任何妖族跟脚，这才缓步上前，找了一位正排着队的妇人搭话。
“这位大姐，敢问这儿来来往往的，怎的如此热闹？”
那妇人扭头打量他一眼，见他衣着体面，像是从外地来的，便扬了扬下巴道：“太初仙庙你都没听过？这可是当今大王那位师父的庙宇啊！”
女人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他几眼，这天下哪有人不晓得太初仙人的名号呢。
申公豹只是笑：“从前在深山里修行，头一遭出来走动。”
“难怪呢。”
妇人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热络，“这儿叫太初仙庙，里头供着的那位太初仙人，可是当今大王的师父，神通广大得很！只要心诚进香，没有不灵验的！我还听说啊，好些人莫名其妙就得了仙人赏的福缘和宝物呢！”
常来这儿上香的村人，最爱跟外乡人夸耀这座仙庙的玄乎。
旁边一个老汉也凑过来搭话：“是哩是哩！咱们这太初仙庙可不简单！里头有龙凤守着呢，还有了不得的大仙坐镇！门口那石雕叫啥来着……唉，记不清了，反正是顶厉害的东西。”
申公豹越听越觉得离奇。
村民们说得颠三倒四，他却渐渐拼凑出个轮廓来。
世上真有这等人物？
“那我真得去好好拜一拜了。”
他顺着人潮往太初仙庙走去，沿途听见的尽是往来香客的议论。
人人都在说这位仙人何等灵验，显现过多少神迹。
申公豹甚至察觉出，人群里混着不少身怀修为的同道。
越是往前走，他心里越是讶异。
这地方既无灵脉，也无龙气，分明不是洞天福地的格局，怎会有修行之人选在此处立庙？庙宇倒是建得精巧雅致，衬着青山绿水，颇有些意境。
但在修道人眼中，没有灵气的山水，与荒山野岭并无两样。
随着人流迈进庙门，申公豹抬眼便看见个正在扫洒庙前空地的中年汉子。
那人下盘扎实，体格魁梧，像是个练武的。
申公豹也没多留意——以他的道行，根本看不出这汉子其实是新晋的祖巫刑天。
刑天却注意到了申公豹。
不必运使法力，只一瞥，便看穿了他的原身是只豹子精。
这些日子仙庙里来来往往的妖、仙太多了，刑天也没放在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