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一身月白长衫,正漫不经心地向湖中投喂鱼食。
碧水幽静,偶有锦鲤跃出水面,争抢落下的饵料,漾开一圈圈涟漪。
“可是太初仙人当面?”
观其形貌气度,孔宣心里已信了七八分,只是对方模样太过年轻,他不敢贸然断定。
顾常胜抬眼望来:“凤族孔宣?”
见他没有否认身份,孔宣当即躬身长拜:“晚辈正是孔宣,拜见仙人。”
顾常胜收回目光,依旧慢条斯理地撒着鱼食:“不必多礼。
你在庙中上香时所言,是想让凤族重拾昔日荣光?”
“不敢隐瞒仙人,”
孔宣维持着行礼的姿势,声音恳切,“此乃晚辈毕生所愿。”
当年三族血战,凤族气运几乎断绝。
如今全族上下,除他之外只剩寥寥几位族人,外加几枚尚未孵化的凤凰蛋。
若再不振作,凤族怕真要湮灭于时光长河之中了。
其实他还有个弟弟,天生神通不凡,可惜那金翅大鹏性子顽劣不堪,虽天赋卓绝,却对修行毫无兴致,也不愿照看族中幼雏,终日只知嬉游浪荡。
复兴族群的担子,终究只能落在他一人肩上。
顾常胜手中的鱼食将尽,五彩锦鲤随着他投喂的动作,在湖面聚成流转的光斑。
待最后一粒饵料落入水中,他才缓缓开口:“昔日三族大战,气运皆已崩散。
凤族又如何能独善其身,重返巅峰?”
孔宣面色几度变幻,心中滋味复杂。
他何尝不明白,若只凭一问便能求得指点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可他仍想在此处寻得一丝契机、一线希望。
说来龙族虽蜷缩四海,看似比凤族、麒麟族兴旺些,实则也不过仰人鼻息。
稍有些修为的妖物乃至后辈修士,都敢随意折辱他们。
与其那般苟活,倒不如彻底避世隐居。
麒麟一族早已彻底隐世不出,在洪荒天地间几乎寻不到踪迹。
至于凤凰一族……
孔宣嘴角泛起一丝苦涩。
三族结局一个比一个凄凉,他哪有资格去笑话龙族与麒麟族。
他掀起衣摆,郑重跪下:“恳请前辈指点迷津!”
顾常胜并未接他关于凤族的话头,却将目光落在他自己身上:“你身上气运颇为特别,算得上凤族仅存的一线希望。
只可惜啊……”
孔宣心头一紧:“可惜什么?”
“可惜如今这翱翔九天的凤族骄子,到头来,也不过沦为他人座下骑兽。”
寥寥数语,将他未来的结局**裸地摊开在眼前。
孔宣只觉得一道无形惊雷劈进天灵盖,浑身过电般震颤不已。
他几乎要跳起来怒斥然后转身离去——他一个字都不愿相信!
他是谁?他是凤族孔宣!
元凤血脉,纵然身死道消、魂飞魄散,也绝无可能俯首为骑!
可心底深处却又隐隐浮现一个声音:太初仙人何必拿这种事欺他?或许……或许所言非虚。
孔宣攥紧双拳,指节发白。
愤怒、恐惧、焦灼在胸中翻搅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自处。
想质问天道为何不给凤族留活路,又畏惧那可能成真的未来,更被一股即将坠入泥潭的窒息感死死缠绕。
进来时还是神采飞扬的孔雀,此刻周身光华却已黯淡殆尽。
“未来之事不可说尽,命运本就飘渺难测。”
顾常胜抬手布上茶具,“既然窥见了原本的轨迹,何不奋力一搏?”
“相逢即是有缘。
小友,不妨共饮一杯。”
孔宣勉强扯出笑意,强打精神坐到对面。
正要开口,却忽觉茶香非同寻常——他身为元凤之子,见识自然不凡。
茶雾袅袅升腾,散入空中,那香气里竟流转着道韵与大道气息。
如此玄妙的茶香,唯有传说里的悟道茶树可得。
方才还陷在迷茫与挣扎中的孔宣,心神竟奇异地安定下来。
命运确如仙人所言,玄奥难捉摸。
今日既得机缘,知晓了原本不堪的结局,那他偏要逆天改命!
孔宣稳住呼吸,恭恭敬敬举杯:“谢仙人赐茶。”
茶汤入口醇厚,暖流般熨过肺腑,顷刻抚平所有心绪波澜,悄然引动他对天道的感悟。
顾常胜见孔宣已盘膝入定,不再多言,只轻啜一口茶汤:“慢慢悟吧,小友。
愿你求得所想。”
此刻的孔宣,已然踏入一片玄奇空间。
此处陌生至极,却又从血脉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