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何况——当初巫妖大战,两败俱伤,妖族尚存一线生机,为何巫族就该彻底湮灭?
今日她护下刑天,有何不该?
仿佛回应她心中诘问,云层深处骤然亮起一团恢弘光晕。
那光团朦胧难辨其形,可所有生灵都在那一瞬感到一道目光自苍穹落下,冰冷地凝视着大地,凝视着那道傲立的身影。
四周响起一片惊呼。
“天道之眼!它竟真的显现了!后土圣人这般张扬,终究是惊动了天道!”
纵然天穹之上那只漠然的巨眼已然睁开,后土却依旧从容立在地面,连抬眼正视的兴趣都欠奉。
她是执掌六道轮回的地道圣人,天道凭什么降罚于她?又有什么资格降罚于她?
至多不过唤来其他几位圣人罢了。
除非天道真有那般脸面,能请动鸿钧道祖亲临,否则其余圣人,谁又能奈何得了她?而那些圣人也并非痴愚之辈——方才她对元始那般不留情面,他们又怎会为了顺应天道,平白与她结下仇怨?
果然,即便天道已降下法旨,令诸圣前来惩戒后土,却迟迟不见任何一位圣人的身影。
后土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她是这洪荒唯一的地道圣人,手握轮回权柄,只要那些圣人神智清明,便绝不会做出开罪于她的蠢事。
圣人固然与天同寿,不死不灭,可他们座下,谁没有一群徒子徒孙呢?
半空中那团天道光华剧烈翻涌了一瞬,似有怒意,然而在长久得不到圣人回应之后,终究也只能无奈地黯淡下去,最终消散于无形。
远处窥探的众多生灵再次被震住。
他们万万没想到,事情竟会演变至此等地步!
后土虽是地道圣人,可这姿态也未免太过倨傲!面对天道之眼,呵斥便呵斥,随手一击便逼退了元始天尊!
如此威势,如此手段……莫非她才是诸圣之中,最深不可测的那一位?
刑天从濒死的险境中挣脱,喘息稍定,急忙上前躬身行礼。
“拜见后土祖巫。
若非您出手相救,**此刻恐怕已殒命于元始手下。”
后土转过身,望向这位族中仅存的后辈,神色不复先前的冷傲。
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慰藉,轻声道:“刑天,我未曾料到你尚存于世。”
“你能活着,比什么都好。
你既已成就祖巫之身,不必再行这般大礼。”
刑天却摇了摇头,“在**心中,您永远是巫族的领袖,是吾辈前行之明灯。”
后土伸手虚扶,一股温和浑厚的力量随即涌遍刑天周身,顷刻间治愈了他所有的伤势。
沉重的压迫感自胸口散去,刑天缓过一口气,终于问出盘旋心头已久的疑惑。
“敢问祖巫,如今散落各处的其余族人,您可知他们隐居于何方?”
若能寻得,他便想将残存的巫族重新召集起来,令巫族血脉再度延续。
后土眼神一黯,轻轻叹了口气。”如今的洪荒,巫族祖巫,只剩你我二人了。”
“这……怎会如此?”
“天道对巫族尤为苛刻。”
后土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然,“即便当初我将战死的族人引入地府,藏于六道轮回之中,天道仍不满意,迫我将所有巫族尽数送入轮回转生。
如今的巫族,确确实实,只余你我。”
昔日大劫,本是巫妖二族共业,可为何到了今日,妖族在天道默许下尚能苟延残喘,而巫族却偏要被赶尽杀绝?
刑天怔在原地,虽早有隐约预感,可亲耳听闻此言,仍觉一股空茫的悲怆席卷而来,前路仿佛瞬间被浓雾吞噬。
他喃喃道:“我巫族之路……究竟在何方?”
后土面色凝重。
她可以面不改色地与圣人相争,与天道对峙,可面对这简短一问,却无言以对。
倘若她知晓前路何在,又何必在地府之中沉寂千万年,不问世事。
她不知如何安慰,只得将目光移向别处,恰好看见不远处,那名少年仍静静立于原地,正带着忧切望向这边。
其他生灵大多只以神识遥遥窥探,唯有他,一直真切地站在那里。
后土心中思忖,刑天能重获头颅与身躯、再度复生,多半与眼前这少年脱不开干系。
更令她暗自讶异的是,这少年分明是人族出身,年纪尚轻,竟已修至太乙金仙的境界——如此天赋,实在罕见。
她不禁多瞧了几眼,这一瞧,却隐约窥见少年身上牵连着巫族的因果线。
后土顿时生出几分兴致,心念微动,便欲推演这少年的来历与隐秘。
谁知她方才运转神通,远在另一处的顾常胜便已察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