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常胜确实有意不曾相邀。
若是对方一来便将他请入仙境,倒显得自己这大能太过轻率,该有的距离与神秘总得留着些。
况且他观这镇元子并非薄情寡义之辈,日后必定还会再来——赐下那样一份大机缘,但凡心存感念,总会想着时常来上炷香、送些供奉。
顾常胜心里还惦记着那传说中的人参果,不知何时能尝上一口。
正思量着该何时将宝莲灯交给杨婵,敖烈便寻了过来。
“仙人,十日之后便是子受登基大典,他邀我前去观礼……”
顾常胜一听便懂了敖烈话中迟疑,“去吧。”
“多谢仙人!我定快去快回。
只是我离开这些时日,前殿还需仙人稍稍看顾。
杨婵修为尚浅,方才入门,只怕遇上道行高深的修士难以应付。”
顾常胜目光微动——这倒是个好时机,顺势将宝莲灯赐予杨婵,也合情合理。
“既然如此,我这便动身赶往朝歌。”
“且慢。”
顾常胜身形显现在大殿之中,敖烈见状就要下拜,却被他以法力轻轻托住。”现身不是要受你跪礼的。”
他抬手,掌心之上浮起一尊微缩的青铜小鼎,通体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。
虽只有方寸大小,却自有一股古朴恢弘的气象。
“我推演天机,知此鼎为子受所需之物。
你既要去,便顺路带给他吧。”
“遵命!”
敖烈双手接过青铜鼎,拜别顾常胜,转身便朝朝歌方向飞去。
途中他忽然想起:太初仙人早早备好了这鼎,说是算准子受需要,可又怎知自己会前去?若自己不去,此鼎又如何送达?想必仙人早已推算到自己会走这一趟,才从容将此任交托。
顾常胜却不知,自己不过让敖烈顺手捎件东西,竟被当作了深谙天机、妙算无遗的大能。
他哪里是靠推算——天帝经子受有一卷,他这儿自然也存着副本。
要建人间天庭,首要便是集齐世间九鼎,子受那边想必还缺着不少。
顾常胜不过是抽空替他寻来一尊罢了。
眼下殿中只剩杨婵。
顾常胜不再耽搁,闪身来到大殿之外。
杨婵正在外头忙碌地接待香客。
来此进香之人虽都怀有诚心,品性却高低不齐。
她整日从早忙到晚,少有停歇,只有入夜后那一点工夫能用于修炼。
“我这鞋上镶的可是南海夜明珠,碰坏了你赔得起吗?”
一个肚满肠圆的员外一把将杨婵推开,嗤声道,“区区庙祝,还是个女子,能顶什么用?仙人让你待在这儿,简直是白便宜了你!”
“就是,你看那几位小公子个个法力高强,偏她修为低微,连别派外门**都不如。”
有人跟着附和。
看不惯女子担任庙祝的固然有,为杨婵说话的也不少。
“你们在这儿嚼什么舌根?杨姑娘为我们做了多少事,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?”
“仙人既然让她做庙祝,自然有仙人的道理,何时轮到你们插嘴?”
两边争执起来,杨婵急得满头是汗,赶忙上前劝解。
却见一名壮汉挥臂朝对面那人打去,对方侧身躲开,那沙包大的拳头直直朝着杨婵面门砸来——
刹那间,天空绽开一片金色光华,仿佛时间凝滞,所有人都顿住了动作,仰头望向半空中缓缓浮现的那道身影。
“仙人……是仙人显灵了!”
香客们纷纷伏地跪拜,场面肃穆。
顾常胜并非有意弄出这般阵仗,只是方才听见的闲言碎语实在不堪,他无法容忍因自己之故,令杨婵平白遭受非议。
“都起身吧。”
清朗的声音自空中落下,“本尊今日现身,只为送出一份机缘。”
杨婵站在人群中,目光悄悄掠过四周百姓,想找出谁最有仙缘模样——她压根没往自己身上想。
这些日子,她眼见太初仙人从孑然一身,到收下她哥哥做大**,又有了二徒弟,如今连护庙神龙都有了,却始终没提过她。
也许仙人打算让她一辈子守着这庙吧。
正出神时,却听见空中传来自己的名字:
“杨婵。”
她怔了怔,才恍恍惚惚走上前,仰起脸望向那道朦胧光影,声音里带着些许紧张与期盼:“仙人……”
顾常胜垂眸望去,少女亭亭而立,正是最好的年华,却总穿着最素净的衣裳,发间不见半点珠翠,终日朴素得近乎淡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