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天晚上，苏宸在大堂等宋棠确认一件资料，站在那里，门口有人推着行李进来。
顾九，一个能放进出租车后备箱的行李箱，拖着，走到他面前，停下来。
“我说过了。”她说，“我要去雾都。”
“你说过。”苏宸看着她。
“你说雾都的信息中间人市场比这里好，你说的。”她把那句话原话搬出来，表情很平，但眼睛里有一点东西在等，“所以我来了，我自己决定的，不需要邀请。”
苏宸沉默了一会儿，“你查好了北城区那两条上游接线的节点数据。”他说，“还没有告诉我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明白了，他在用工作的语言说行。
“回雾都之后告诉你。”她说。
脸上的那一点东西真正松开了，她没有掩饰，笑了一下，是真的。
回到雾都第三天，姜远山将军来了。
七十多岁，军人的站姿改不掉，但来的时候穿的不是军装，就是一件普通的外套，头发全白了，脸上的皱纹是那种真正刻过的深。
他坐下来，苏宸给他泡了茶，他接了，喝了一口，把杯子放好，然后说话。
不是感谢，是直接说那件事。
儿子的死，他已经知道了完整的过程，裴书中给他看了，他沉默了一段时间，然后说，他想亲自来，告诉苏宸他看见了这件事被认真处理，那个认真，他记下来了。
不是客套话，是那种七十多岁的老人说话的方式，每一句都是真的。
苏宸听完，没有说什么客气话，把茶重新倒满，推过去。
“你儿子去汉城，是为了查清楚当年那三个士兵，这件事他做对了。”
姜远山把这句话听进去，老人的眼睛湿了一点，但没有哭，把茶喝了，站起来走到门口，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
“小伙子，好好活着。”
走了。
裴书中留在后面处理几件文件，临走的时候跟苏宸说，军方某些层级表达了希望与协会建立长期对话渠道的意向。
苏宸，“这件事走正式渠道，协会会考虑。”
裴书中点头，理解这句话的意思，也尊重这个答案，走了。
苏宸在接待室又坐了一会儿，把那个老将军的背影在脑子里放了一下，然后站起来，去找宋棠，让她把汉城来的数据整理的最新进度更新一遍。
他有下一步要推进的事。
顾九落脚很快，不需要任何人帮。
她在雾都旧城区靠近协会这片找了个地方住，不大，但位置好，出入方便，周边信息密度够。
一周后，她已经在修行圈的外围摸出了几条线来，认识了三四个可以当起点的中间人。
她来协会的第一次，是带东西来的，一份关于汉城上游接线的补充数据，是她离开汉城前最后一天整理好的，答应过苏宸的。
苏宸看完，说，“很有用。”
“我说了有用。”她在对面坐下来，脚踝搭在椅腿上，那条玫瑰金链子露出来了，“上周的事，谢我了吗？”
“什么事。”
“汉城最后那批外围点的地址核查，宋棠说没有我她还要多花两天。”
“谢谢。”苏宸说。
“就这个。”她说，不是抱怨，是好笑，“行，你欠我两顿饭了。”
宋棠进来送了一份文件，停了一下，扫了顾九一眼，是那种信息量很大但完全不表露的看法，顾九回了她一个完全平等的回视，两个人同时把目光移开，都继续做自己的事。
宋棠出去了，顾九等门带上之后，说了句，“你的人都不好欺负，挺好的。”
苏宸没有说话，继续看文件。
她在对面又坐了一会儿，不催，看他工作，偶尔自己拿出手机刷一下，不算打扰，就是坐在那里，有一种很奇怪的闲适感，像是很习惯跟某一个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什么都不说。
到了时间她起来走，到门口说，“那两顿饭你定，我随时都行”，出门了。
苏宸放下笔，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，然后重新把文件拿起来。
林晚舒在一次协会的正式活动上见到了顾九，是顾九以信息提供方身份出席的，两个人在同一条走廊里站了大约一分钟，各自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评估，互相说了几句合适的话，分开了。
后来林晚舒跟苏宸说了一句话，语气很淡。
“你从汉城带了个人回来。”
苏宸，“她自己来的。”
林晚舒停了一下，“好。”她说，“那个框架今天可以签了，你有时间吗。”
话题换掉了，但什么都没有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