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眼是纯然的白和玄冰刻成的大牢。方才还同巨蟒般死死缠住他的铁链骤然断裂,砸落在冰面上,发出沉闷的哀嚎。
一道不带感情的粗哑嗓音,在他脑海深处响起。
“终于找到你了,宿主。”那声音刻意加重了“宿主”二字,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感。
季冬心里只有一个问号。
老天啊,怎么绑系统穿越这茬事都能找上他。
“……这是哪?‘我’是谁?”这身体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吃了三斤土。
“玄冰绝狱,位于归去峰最顶端,由开元长老镇守。而你,穿到了魔尊身上,现在自然是魔尊的一部分魂体了。”
季冬听得一愣又一愣。
开元仙君宁冽?归去峰?
这不是他之前写的一篇夭折仙侠废稿里的设定吗?但开元仙君只是他脑中的一个设想,根本没有写进稿子里。
什么鬼,这是穿稿?
“任务呢?”他下意识提了一句。
“复活魔尊。”
季冬花了两秒钟消化这四个字。
“你是正经系统么?恢复魔尊?那不就是仙界为敌吗?真复活了还要被那些正派角色追来杀去?这么找死又讨打的一个任务,我不干。”
“不行哦,宿主没有选择余地,并且你现在就是魔尊,你不救自己就等于等死哦。”
“……我能充钱复活吗?”
“……当然不能。”系统顿了两秒,又补了一句,“没事的宿主,现在镇压你的门派搭上了一个烂摊子,自暇不顾。你趁现在赶紧逃,应该可以赶在他们回来之时彻底离开。”
闻言,季冬迈开一步,却感觉全身肌肉拉伤一般,走的四肢不协调。
“等等,你慢些,这个魔尊的魂体已经数百年没动过了,动作过猛怕是会散架。”
季冬想了想跑着跑着忽然“散架”的诡异场景,默默调整了速度:“……那我们怎么逃?”
“慢慢走。”
“……”
于是季冬强忍着身体不适,一步一顿,一直挪到了冰牢唯一出口,泄了大片天光的地方。
洞口之外,风雪交织出混沌白幕。他没有防备,一脚踩在进厚厚雪地上,脚腕下陷。
问题又来了,这四周光景都差不多啊,这往哪逃?
“不是,这个魔尊没有相应的能力可以给我吗?”季冬忍不住问道。
“有啊,而且很多。只不过这幅身子残缺,暂时无法传授给你。”
行吧。
季冬坚信自己走哪都一样倒霉的命运,随便挑了个方向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雪里走去,任由风雪狂扇他的脸。
幸好这门派“安保”系数有点落后,不然他这个魔尊怎么可能在这上面溜达这么久。
念头才起,远方忽然显现出一抹突兀异色,由于雪太乱,那抹颜色尚未清晰,却另有一道纯粹的、与雪融为一体的纯白色身形,无声无息地挡在了他面前。
他几乎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。
眼前风雪霎时狂起,如同万千冰刃挟着杀意呼啸而来。从中,一道清冷的剑光骤然亮起,比这雪色还要晃目。剑锋未至,夹杂冰雪的剑气已震得他衣袍胡乱飞舞,落雪成霰。
又一眨眼间,那剑端直抵他喉心,再进半分,便可穿喉取命。
季冬几乎被吓愣了,全身血液往头顶疯涌。他错愕着抬眼,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无波无澜的银白眼瞳。
再愣神,看见了这双银白眼瞳上飘飞的白发和雪白衣袖。
忽然,银发白衣的仙人垂目,落在了剑气敞开的衣襟处,他的剑尖精准一挑,一枚挂在颈间的坠饰便被挑了出来。
那枚坠饰并非玉或金,只有一小截指骨长短,透着奇异的冰凉。
“宿主,你这运气,直接碰上了开元啊……我们没救了。”系统在他脑子里哀嚎着。“算了宿主,他下手很快的,你可能都感受不到痛……”
时间似乎结了冰,风雪依旧,喉间的剑尖更是冰冷刺骨。
接着,季冬听到了一道声音。
那声音凉薄,冷漠,如切冰玉,可以穿透风雪。
“你不是他。”
随即手腕微动,长剑归鞘,杀意与剑意褪去。
季冬呆在原地,心脏狠命撞击胸膛,劫后余生的虚脱让他这幅身子手脚发麻,就差跪一个了。
这就看穿了?仙界大佬都开挂吧?哪有人一上来就爆别人老底啊?
不过活下来就好。
季冬不敢多问,怕这位仙界大佬一心烦直接给他脑门来一剑。
银发仙君的目光在似乎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转身,雪白衣袂在雪幕中划出一道弧线,朝归去峰峰顶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