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瓷和裴灼策马疾行,终于在天刚破晓赶到了京城。
越靠近城门,就发现了不对劲。
一大早,门内门外鸦雀无声,像是被按了强停键,一切民生都停止了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宋瓷偏头看向裴灼。
出事了。
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不约而同夹紧了腹。
身后队伍快速推进。
铛……
一声沉闷的钟响从城内涌来,在裴灼耳边炸响。
铺天盖地,脑子嗡鸣。
裴灼勒停了马,望着天边被晨光染成红色的天空,浑身紧绷。
“父皇驾崩了。”
“这是丧钟?”
宋瓷立刻意识到,策马靠近他,伸手附在他攥着缰绳的手背上。
那只手冰凉,指尖微微发颤,却攥得紧紧的,像是要把缰绳勒进掌心。
“想哭就哭出来。”
裴灼没有回头,目光仍望着那片天空,嘴唇动了动:“我不想哭,我只是觉得……眼眶涩得厉害。”
宋瓷看着他绷紧的侧脸,眼眶泛红。
她忽然想起前世在心里援助中心见过的那类孩子,父母缺席、情感无处寄托,从小在复杂的夹缝中求生,学会的第一件事,就是用冷漠武装自己。
他们在面对悲伤时,往往哭不出来,不是因为不痛,是因为没人教过他们怎么松开心底紧绷的弦。
裴灼就是这样长大的。
母妃早死、父皇不慈,在皇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长大。
他将裹了一层又一层,早就迷失了自己。
“我知道你的感情,我都懂,没关系,你只要记住,你还有我。”她紧紧攥着裴灼的手,攥在掌心里,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。
裴灼睫毛颤动,眼尾的红凝成了泪,落了下来。
一滴、两滴,沿着脸颊蜿蜒而下,在下巴上悬停了一瞬,滴落在马鞍上,洇开一团深色的圆圈。
他没有擦,反手握紧了她的手,攥得很紧。
“进城,去长公主府。”
裴灼没有回宫,那里从来不是他的家,他带着她穿过空荡荡的街巷,一路直奔长公主府。
府门虚掩,门房看到来人,急忙去开门。
长公主坐在正厅里,一身素衣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面容平静,可眼底那层青黑,遮掩不住满身的疲惫。
等裴灼走进来,她缓缓站了起来。
“姑母……”
“回来就好。”
“宋瓷参见长公主。”
“好孩子,快起来。”
长公主话音未落,秋浓已经上前将宋瓷稳稳地扶了起来。
宋瓷看着秋浓温润的眉眼,想起昔日的情意,眼神愈发温暖了。
众人落座,长公主把最近京都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,从皇上病发,到血洗勋贵,万淑娴和皇后被刺死,到刘德自尽,皇上算计两个儿子。
到最后封在秘匣里的诏书。
每一件事,都带着刚干涸不久的血腥气。
最后她目光落在宋瓷的脸上。
“蔡夫人离京了,你们半路没有碰见?”就在皇上托孤后,长公主就即刻修书一封,让裴灼和宋瓷从北境赶回。
“没有,我娘走的那条路?”
“小路,秦墨护卫,陈固之断后,还有一件事,本宫希望你有个准备。”
宋瓷蹙眉,就听长公主嘴唇翕动,声音比刚才还低了几分。
“陈固之死了,死在韩成手里,他拼死护着蔡夫人离开……”
宋瓷腾的一下站了起来。
椅子擦在地上,发出短促尖锐的响动。
她面色发白,眼神发直,像是受了巨大的打击。
长公主叹息:“陈大人的尸首本宫已经派人收了回来,至于人头,据可靠消息,被皇帝送去北境,说是送你的厚礼。”
噗!
一口腥甜从喉咙涌出,沿着嘴角滴落,在她衣襟上洇开一朵暗色的花。
“你怎么样?”裴灼冲过来,将她稳稳抱在怀中。
长公主也站了起来。
宋瓷摆摆手,另一只手不紧不慢擦去嘴角血渍。
指腹用力,将翻涌的情绪全部按了下去。
“我没事,气急攻心而已。”
她声音有些哑,却透着冷:“皇上好狠的心,都说帝王无情,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,他连自己都能算计,亲儿子都能弄死……对付我宋瓷,算不上什么。”
长公主没想到她能这么快稳住情绪,问道: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么,他都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