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还真信了。”
庆煜帝冷笑,那笑如同淬了毒,扎在裴衍那张骤然失色的脸上。
“不可能,她死了,死了……”
裴衍腾的一下站了起来,抱着脑袋,歇斯底里的怒吼,满脸的愤怒、绝望,如同被困住的囚徒。
“我是你儿子,你不是一样的蠢?”
庆煜帝想起暗部刚把消息带回来的时候,他也是这样,失控、歇斯底里,如今看来,他何尝不是和裴衍一样的蠢?
他自嘲一笑,没有反驳,心底对宋瓷的忌惮更深了。
裴衍却以为他在嘲笑自己,绝望地大吼:“我要那个位置,你不给也得给,别逼我……对你动手!”
“逆子,你敢!”
“你看我敢不敢!”
裴衍握紧了匕首,朝着庆煜帝逼近。
“皇上……”玄清的身影出现,裴衍一脸的忌惮,握着匕首的手更紧了。
庆煜帝摆摆手,仰头看着裴衍,浑浊的眼底没有恐惧,没有惊惶,只有一种失望。
深深的失望。
这就是他养的好儿子。
“你动手吧,朕死了,那个位置也不会属于你。”
“你做了什么?”
“殿下,皇上早就给长公主留了传位诏书。”刘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,躬着腰,低垂着眼,姿态恭敬谦卑。
裴衍浑身一僵。
脸上的疯狂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,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了苍凉。
他抿紧唇,咬着牙。
“我们走,去长公主府。”
“殿下……”
黑影上前一步扶助了他。
玄清满眼皆备。
身为暗卫,只认主子的令。
庆煜帝脸色铁青,冷冷扫了一眼坏事的刘德,额头青筋直跳:“玄清,留下他们!”
一团黑影一闪,玄清的剑出鞘,一下子就劈开了黑影手里的刀。
一片刀光剑影,黑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:“殿下,属下先走一……”
话没说完,头也垂了下去。
裴衍大惊,玄清的剑已经横在了他面前,剑光闪烁倒映着他的脸、疯狂、绝望、不可置信,所有情绪搅在一起,把他的脸扭曲得面目全非。
殿外传来铁甲摩擦的声响,由远及近,逼近勤政殿,像一张从四面八方收拢的网。
裴衍猛地抬头看向庆煜帝:“父皇,你早就打算结果了我和二哥?是不是?”
庆煜帝没有答。
裴衍攥紧拳头,指甲刺入皮肉,渗出一串血珠,浑身的血往头顶涌。
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局。
他真的蠢……
裴衍狠狠打了一个冷战。
他握紧匕首,猛地上前,想要带走龙塌上那个男人。
玄清的剑太快了。
他手腕一麻,手腕一麻,短刃脱手飞出。
一柄长剑从他背后刺入,穿胸而过。
裴衍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来的那截染血的剑尖,嘴角慢慢涌出一股殷红的血沫。
他踉跄了一步,跪了下去,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抬起头,望向殿内那个靠在龙床上的人影,嘴里的血沫随着呼吸不断地往外涌,发出嗬嗬的杂音。
庆煜帝看着裴衍那双渐渐涣散的眼睛:“老三,你那些手段……都是朕当年玩剩下的。”
他当年就是踏着手足的血肉才登上那个位置。
要是没有皇姐,他早死了。
庆煜帝慢慢抬起手,覆在了裴衍那双不甘的眼睛上,掌心冰冷贴着儿子的眼间,将最后的不甘和怨恨都盖在了眼皮下。
他再度看向门口。
“皇上……奴才知道错了。”
刘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浑身发抖,此刻他恨不得将自己缩成影子。
庆煜帝声音发冷。
“刘德,朕知道你有二心,没想到你竟是裴衍的人。”
“皇……皇上饶命……”刘德磕头如捣蒜,声音抖成了筛糠。
“朕给过你机会,你不珍惜,念在主仆一场,你自尽吧,朕会把你藏在裴衍身侧。”
刘德跪在地上,浑身颤抖如风中残叶,他看着龙塌上的旧主,又扫了一眼没了声息的裴衍,忽然笑了一声,笑中发苦。
“谢皇上!”
他颤着手捡起地上掉落的匕首,抵在心口,指尖几乎抖得握不稳:“奴才……先走一步……”
噗嗤!
匕首刺入胸口,血如浓浆汩汩而出,刘德缓缓倒下,无声无息地闭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