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皮一抬,看清那张刻薄的枣核脸,她浑身一僵,像被雷劈了似的钉在床上。
那婆子瞅她那样,嘴角扯出个恶毒的笑,端着碗凉茶,二话不说就往她鼻孔里灌。
冰凉的水呛进气管,沈妤瞬间像被淹了,咳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咳咳咳!咳咳咳……”
眼圈憋得通红,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砸,鼻尖红彤彤的,她抬头恶狠狠剜了那妇人一眼。
“算你命大!要不是咱家主子费了老鼻子劲才把你弄来,你敢有个三长两短,老娘扒了你的皮!”那婆子被她这眼神一刺,心里发毛,嘴上却硬撑着。
这娘们长得跟天仙似的,刚被呛完那副梨花带雨的样儿,昨儿半夜悄咪咪送来,也没哭闹,难道心里门儿清,知道是谁干的?
啧,王爷也是,干这事跟做贼似的,真够荒唐的!
婆子心里直打鼓:这要是真成了王爷的心尖子,偷摸养在这庄子上,那可是祖宗。今儿要把人得罪狠了,以后还有好果子吃?
那婆子立马怂了,声音软得像棉花:“娘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,刚是老奴眼瞎手贱。您想喝水,老奴这就伺候着。往后天天伺候您,您可千万别在王爷跟前说老奴的不是……”
沈妤总算喝上水,咕咚咕咚灌了三大口,嗓子眼总算活过来了。
她也没工夫跟这老货掰扯,顺着台阶就下:“我又不是那不讲理的泼妇。这会儿啥情况我心里有数,还能跟你对着干?放心,刚那事儿就当没发生,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,成不?”
那婆子忙不迭地点头:“是是是,娘子说得是。”
等人一走,沈妤脸上的乖顺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李信誉!
果然是这个畜生!
她太清楚这地方了。
上一世关了她整整十年的那个鬼庄子!就在她自家果园边上,上次路过她还特意瞅过!
刚才那婆子姓孙,上一世在这庄子上作威作福,她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祸害除掉。
这一世,竟然又栽她手里……一想到这十年非人的折磨,想到自己成了李信誉用来笼络人心的玩物,她就浑身发抖。
指甲狠狠掐进掌心,血珠渗了出来。
这一世,她绝不再当笼中鸟!
或许,老天爷这是给她个翻盘的机会?
被沈妤这么一震慑,孙嬷嬷这两天规矩了不少,面上倒是过得去,就是不知道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。
沈妤手上的绳子松了,能吃饭上厕所,也能在屋里挪两步。
可这院子就是天,敢迈出去一步,这帮人立马翻脸。
她还没蠢到这时候送死。
虽然脑子里装着这庄子的地图,但双拳难敌四手,硬闯就是鸡蛋碰石头。
得等!
等个最合适的时机……
熬到初三,李信誉终于现身了。
孙嬷嬷一听动静,赶紧把沈妤双手反绑,蒙上眼,锁进里屋。
沈妤坐在床沿,听着脚步声逼近,恨意像毒蛇一样绞着心,心跳得快撞破胸腔。
“奴婢给爷请安!”
“爷吉祥!”
“给爷贺岁,新年大吉!”
院里跪倒一片,吉祥话喊得震天响。
李信誉的声音淡淡的,听不出喜怒:“赏。”
没一会儿,门“吱呀”一声,有人进来了。
沈妤侧着耳朵,这脚步声,她在噩梦里听了整整十二年,化成灰都认得。
像催命的符,像魔鬼的印,像缠了十二年的索命绳。
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,故意颤着声装傻: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她早跟孙嬷嬷打过招呼,咬死了不认得“誉王”。
万一这李信誉觉得她们泄密,这院子里的奴才都得陪葬,孙嬷嬷自然得念她的好。
沈妤才不是为了那老货,这孙嬷嬷心肠歹毒,不过是拿她当挡箭牌。
要是让她看出李信誉亲自来欺负人,这老货转头就能把她往死里整。
所以,这副吓得六神无主的怂样,全是演给李信誉看的。
“你把我抓这儿……到底想干啥?”
“求你了,放了我吧……我家有相公,还有弟妹,他们找不到我,该急疯了……”
“你听见没?求你行行好,放了我……”
沈妤眼前一片漆黑,却能感觉到,李信誉就站在她面前,来回踱着步。
他就这么盯着她看。
半天没吭一声,空气都快结块了。
沈妤背在身后的那只手,指节攥得发白。耳朵一动,听见脚步声停在了鼻尖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