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是像,这画中人眉眼更硬朗,年纪也略长些。
画纸簇新,显是近日所绘。
若不是覃其,那又是哪路神仙?
黎霄云却卖关子,手上不停,只咧嘴一笑:“明儿跟我出一趟门,你就懂了!”
沈妤气得一跺脚,知道他故意逗她。
不过饶是今儿折腾了这一遭,他晚上也没多疼她一回。
任她怎么缠怎么闹,他死活不松口,反倒一味笑着撩拨,瞧着她着急的模样,倒觉着十分有趣。
第二天晌午都过了,沈妤还窝在锦被里哼哼,浑身跟散了架似的酸。
黎霄云端着滚烫的鸡茸粥坐床边哄:“小懒猫,快起。都啥时辰了?不是惦记那画里人么?实话告诉你,那是覃其的亲爹。”
沈妤“噌”地坐直:“啥?亲爹?那人还活着不?”
黎霄云连忙舀了勺粥吹凉了递到她嘴边:“先垫巴垫巴,边吃边唠。”
好容易把人哄坐起来。他心里有数,昨儿折腾到半夜,又累着她了,这会儿心疼得紧,干脆亲自喂着吃。
俩人黏黏糊糊,屋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——府里规矩,男主子在家,丫头婆子们躲都来不及。
刚咽下最后一口粥,还没等下地,春玉就在门外探头。
“夫人,有桩急事,您得立马知晓。”
这丫头平日见黎霄云跟耗子见猫似的,今日敢闯,定是塌天大事。
沈妤忙披衣唤她进来。春玉在门口磨蹭半天,才咬着唇道:“林九娘没了!方才衙门来人报信,说她昨儿半夜在牢里解了裤腰带,吊死在门框上。今早衙役一瞧,尸首都僵了。”
林九娘自尽了?
沈妤心里五味杂陈,半点儿快意也无。
这女人多半是自作孽,选这条路,兴许是想留最后一点儿体面。可当初秋娘子豁出命换她一条生路,难道就是为了看她落得这般下场?
若她不对画儿下那毒手,又何至自掘坟墓。
沈妤叹口气,这事,扯不清了。
“画儿晓得了?”
春玉点头:“晓得了。哭得那叫一个惨,嘴里念叨着不知那毒妇临死前,可曾悔对姨妈下的狠手。”
画儿恨林九娘,倒不在自己受了多少罪,全是为了秋娘子,这份忠心,难得。
“人死如灯灭,过往恩怨随风去吧。劝她别瞎琢磨了,好好养伤,还得伺候挨了板子的杨虎呢。”
春玉抿嘴一笑:“哎,府里谁不知道杨虎那小子把画儿捧手心上了。”
林九娘这事,终究在沈妤心头蒙了层灰。
上了马车,依旧恹恹的。黎霄云瞧见,一把将她捞进怀里,捏着她手指问:“又瞎寻思啥?”
沈妤闷声道:“没啥……咦,你今儿把覃其也带上了?”
覃其自打进府,待遇跟小主子似的。沈妤给他配了曹嬷嬷的侄孙当伴读,二郎那边也有书童,还有二锤贴身照看。可今儿覃其身边,竟没带小厮。
黎霄云打的什么算盘?
“你……该不会带他去认爹?他真是上京土著?”
早先刚认识那会儿,沈妤就跟黎霄云嘀咕过,觉着覃其口音像上京人,估摸爹妈连带那仆妇,都是这地界上的。
黎霄云指尖轻敲她手背,道:“算半个上京人吧。可惜,他爹坟头草都老高了。”
沈妤纳闷:“那画咋来的?纸墨新得跟刚画似的,简直像对着活人描的。”
黎霄云挑眉:“还记得咱这宅子以前闹鬼,墙根下还有暗道不?”
沈妤点头:“记得,是齐家留下的老仆。一家子躲地道里装神弄鬼,生怕旁人占了老宅……哎!”她猛地瞪圆了眼,“戚……齐?!这总不是巧合吧?”
黎霄云低头亲她脑门,笑道:“娘子如今越发机灵了。这画,就是那老仆趁齐家抄家后偷偷捡回来的,一直贴身藏着。”
“前几日我为了查齐家旧案,又去瞧他。他把画掏出来,求我帮忙找找画中人。原画破得不成样,我就照着摹了一幅带回来给你瞅。”
沈妤脸色古怪:“听这意思,覃其他爹没死在当年那场灭门案里?”
齐家上下几百口,竟是当家的中书令亲手屠的,想想都头皮发麻。
黎霄云道:“老仆说,覃其他爹是齐家老幺。当年案发,这位齐三公子正在外地县城当主簿,按理说能躲过一劫,可他后来也没回过上京。”
“我问过覃其,他说爹娘是在一个黑夜里,被一伙蒙面黑衣人闯进家里剁了的。亏得那仆妇机灵,拽着他跳了井才捡条命。等黑衣人走了爬上来,娘已经断了气,爹还剩半口气。”
“他爹指了指藏钱的暗格,把覃其托付给仆妇,就咽了气。”
“至此,齐家这点血脉,就剩覃其一根独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