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九娘这才从懵里惊醒。
她猛地往后一仰,眼珠子瞪得冒血,尖着嗓子嚎:“放你娘的狗屁!他凭啥这么坑我?!分明是他糟践了我身子——转头就攀上新枝,全是这挨千刀的!”
她撒起泼来,手脚乱蹬,魂都吓飞了。
衙役从后头死死压住她,可她越叫越凶。
偏是这副疯样,反倒把满堂人看得脊背发凉。
合着……这仆妇和小厮说的,竟都是真话?!
尤其是林九娘那婆家人,脸都吓绿了,一颗心早冻成了冰疙瘩……
林九娘斜眼瞥见自家男人那眼神,才猛地回魂,吓得魂飞魄散。
她连珠炮似的喊:“她们合伙害我!大人!就是这毒妇串通一气的!夫人!您快做主啊!她们扯我头发——夫人救命啊!!”
“妾身……先前的事我认,可下毒害人,我半根指头都没动过啊——大人开恩——”
郑婉娘早吓瘫在一边,呆愣愣盯着她:“表姐,这、这算咋回事?你当初不是说……”
“她说啥?她咋跟你编的?可说过她亲手害死我娘?!”
一声厉喝砸下来,郑婉娘腿一软,重重跌坐在地。
她死死盯住林九娘,而林九娘却像撞见了阎王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——从人堆后头,慢悠悠走出来的,正是当年要拿她填塘的陈秀才!
完了……
连这货都来了!
全完了!!
林九娘浑身筛糠似的抖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陈秀才冷笑一声,接着骂:“表妹可别信她那套鬼话!这骚浪货背着我偷人,还坑害了一窝绣娘!这种毒妇,当初就该填了塘子谢罪!”
“最后我岳母为了保她这条烂命,吊死在房梁上!可她呢?连看一眼、烧张纸钱都没有!就是个没肝没肺的娼妇!”
“堂下何人喧哗?!统统带上堂来!”
一干人等很快被押到堂前。
林九娘在山青镇的烂账,这下彻底摊在了太阳底下。
她那张画皮,被撕得稀碎。
郑婉娘听完,猛地扑上去薅住她头发,又哭又捶:“你哄我!为啥哄我?!你说我娘是病死的!说和尚讲我八字犯冲,不能回乡祭拜,不然娘亲舍不得走,永世不得超生!!”
“你为啥瞒我?!我为你好,连你这门亲事都是我跑断腿张罗的,就想让你后半辈子安稳!!”
“你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!!”
“我娘竟是替你死的……我娘啊——”
郑婉娘被人架下去,公堂乱成一锅粥,县太爷也顾不上先打她板子,只让人赶紧把她拖下去醒醒神!
林九娘疯笑着,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:“是我害死她?哈哈哈……难道不是她害我?她只给我找个穷秀才,转头就把你许进京城高门!她答应过我娘要照看我一辈子的!偏偏心偏,把好东西都留给你!”
“她最假惺惺了!替我死?那是她活该!!”
“哈哈哈……陈秀才,你可真怂!为了扳倒我,连自个儿戴绿帽子的丑事都敢嚷嚷?我偷人咋了?还不是你那玩意儿不顶用?没钱没趣,床上三秒就完事儿……”
陈秀才攥紧拳头,眼红得像要吃人,狠狠啐了她一脸唾沫。
“贱人!这等货色竟还有人敢娶?哈哈哈……往后你肚子里揣的是谁的野种,怕是连你自己都摸不清吧!”
林九娘脸唰地惨白,猛地扭头往门外瞅。
可京兆府大门外,哪还有方才还嚷嚷着花钱替她减罪的婆家影子?
那帮人早吓破了胆,一听林九娘那些腌臜事,个个后背冒凉气,脚底抹油溜了个干净。
林九娘清楚,就算今儿能走出去,回家也是一张休书等着。
她好不容易挣来的安稳日子啊……
刚把日子过顺溜点,咋就塌成这样了呢?
她仰着脖子,发出凄厉的怪笑。
笑着笑着,眼风扫到了沈妤。
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,僵在原地。
“是你……原来是你……是你在帮那小蹄子?!”
林九娘全明白了。
可沈妤只是静静看着她,不笑不恼。
眼神淡得像看一块烂泥,一丝波澜也无。
林九娘先是惊,后是恨,接着是不甘混着绝望,一股脑儿把她淹了。
只是这回,她连哭喊的力气都没了,只是慢慢耷拉下脑袋,再不出声。
林九娘被暂押大牢,等明日宣判。
大李律,妇人通奸,除当众鞭笞,还得服苦役。
轻则发配边军营妓,重则和男犯一样扛石修路。
那光景,比死还煎熬。
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