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,每人先灌了一大碗滚热的稠米汤暖身子。
待婢女们散去做准备,春玉也去找蒋老,沈妤独自立在廊柱旁。
正要迈步往山门走,她忽地侧首,凌厉的目光扫向左边竹林,方才分明有道视线黏在后颈上!
可回头望去,竹林寂寂,哪有半个人影?
那股被窥伺的寒意,竟如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。
上了马车,护卫白二隔着车帘低报:“大娘子,问过寺里僧人了,都说今日除咱们,再无贵客去过后院厢房。”
沈妤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:“信他佛口蛇心作甚?咱就捐了十两银子,斋堂柴米却是实打实给了银钱的。若有豪客舍了百八十两香火钱,和尚还不指东打西,专拣好听的说?”
她懒得拆穿这虚伪把戏,“走吧,趁雪还没封路。”
路面果然湿滑难行,幸亏姚白和满团轮流驾车,技术老到,马车虽颠簸惊险,总算在彻底陷住前,有惊无险地蹭回了城。
虽没能看成瀑布,孩子们今日撒了欢,连少年戚七都觉得痛快,倒也没人抱怨。
安置好几个小的,天擦黑。
沈妤正欲回苍翠院歇脚,雪梅丫鬟来报:黑一回来了。
原来自打在娅州食肆确定李嬷嬷瞧见了自己,沈妤便派黑一盯梢。
这会儿回来,正是时候。
车帘内,黑一压低嗓子禀报:“大娘子,那俩娘们儿回摄政王府前,在背巷里撕破了脸,吵得那叫一个凶。之后一前一后溜回府。可没过多久,侧门又鬼鬼祟祟爬出个穿褐衣的丫头,属下留了心,悄悄跟上……嘿,您猜怎么着?竟是摄政王夫人本人!”
他卖了个关子:“姑娘猜她颠儿去哪儿了?”
沈妤眼皮都没抬:“还能有哪儿?勤王府呗。”
黑一愣住了,咂舌道:“大娘子神了!正是勤王府!不过她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,脸拉得比驴长,难看得紧。属下跟她回府,谁知刚到门口……”
沈妤挑眉:“嗯?”
黑一语速加快:“还没进门呢,就见几个黑衣汉子杵在那儿等!侯夫人一看苗头不对,扭头想跑,哪跑得掉?那几个人几步就蹿上去,跟拎小鸡似的把她架进府了!”
“大娘子,要不要属下摸进侯府探探风声?”
沈妤摆手:“不必,退下吧。”
黑一讪讪告退。
沈妤心知肚明,倒非不信他,而是清楚勤王楚生现身边那些影卫的厉害。
论身手狠辣,楚生现的人或许不及李信誉麾下人多,但个个都是人精。
黑一去探摄政王府,无异于羊入虎口。
罢了。
夏雨自作孽,不可活。
跟了她几年,终究养不熟。
指望勤王救命?
简直是拿着灯草去烧金刚钻,自寻死路罢了。
那蠢货还真当勤王是她的救命稻草?也不拿脚趾头想想,这冒名顶替的事儿一旦露馅,第一个被拖下水的就是勤王!
这对他来说,简直是往心窝子里捅刀子,后患没完没了!
依我看,只要风吹草动那么一漏,勤王为了撇清关系,保不齐第一时间就把她这假货给做掉了。
到时候死无对证,天下人谁能把脏水泼到他头上?
这才是这老狐狸的高明之处!
可有一点怪得很,勤王居然能把夏雨这么个活口放出来……
这不合常理啊。
除非,这姓楚的在憋什么大招?
他到底图的啥?
上辈子我脑子被撞得失了忆,连自己是沈妤都忘了,更别提察觉摄政王府背后的水深。
现在回过味儿来了,楚生现那厮为了重振门楣,扔了科举去经商,可摄政王这爵位传到下一代就要断了,他能不急得跳脚?
他急啊!
急着给楚家找条新活路。
这世上最快的翻身仗,不就是押宝吗?
找个最有潜力的主子,把身家性命全押上去!
如今那小皇帝软得像团棉花,几个皇叔眼睛都绿了,盯着龙椅呢。
是个人都知道这江山坐不久,楚生现又不傻,他能看不透?
但他能投靠谁?
肯定不是勤王!
要是跟了勤王,勤王何必费劲巴力把手伸到大庆,把他洞房花烛夜的新娘子给我换了?
再说,勤王惦记着徐柯那贪官留下的金山银山,楚生现手里正好捏着这笔财路的线索。
这楚三爷是真有本事,酒楼开遍大江南北,连皇商的差事都能捞着。
听说他那“春月楼”明面上是风月场,背地里搞不好还开了赌坊。
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