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沈妤都没料到,这一回拢共找回来的,不是零星几个,而是黑压压的一大片,足足几十口子!
当初沈妤给司甜的那份名单,详得不能再详。
加上那些人当年都是从顺其那边经的手,司甜在那地界混迹多年,路子野得很,查起来自然顺风顺水。
果然,等沈妤一脚踏进府门,一眼望去,前院空地上乌泱泱跪了一片。
她眼眶瞬间就红了,脚步像被钉子钉住,半步都挪不动。
那些老仆旧婢一回头,看见日思夜想、曾经误会过、甚至暗地里咒骂过的主子。
如今才知道那场异国变故纯属天灾人祸,姑娘也是受害者,顿时一个个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,哭得稀里哗啦。
“噗通”一声,齐刷刷跪倒一片,拿袖子捂着脸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“姑娘啊!呜呜呜……可想死老奴们了!”
“姑娘,您还肯把咱们捞回来……可咱们以前还背地里怨您心狠……呜呜呜……苍天有眼呐!”
“瞅着姑娘安然无恙,老奴这心里头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!”
“姑娘,往后刀山火海,奴才们也死跟着您,绝不挪窝!”
“姑娘,奴婢也是,死也要跟在您身边伺候……”
大家伙儿七嘴八舌,哭得那叫一个惨烈,有委屈的,有表决心的,乱成一锅粥。
娅儿被吵醒,揉着惺忪睡眼。黎二郎也是一脸呆滞地仰头看向自家大哥。
“大哥,姐姐她以前……到底是哪路神仙啊?”
黎霄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,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:“大哥还没跟你细说?你姐姐跟我啊,那可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交情。咱娘跟她娘,当年可是手帕交,好得能穿一条裙子。”
黎朔州瞬间石化:“哈???!!!”
沈妤红着眼圈,挨个去扶那些颤抖的肩膀。
这些人,她个个都认得。
当年离京时,那名单可是她一笔一划亲手圈定的。
虽说人数还没凑齐,但这找回来的八成,已是天大的恩典。
雪梅和春玉走上前,眼圈也是红的。
雪梅哽咽道:“姑娘,奴婢们都盘问过了。有三个姊妹嫁了人,有了依靠,不愿再折腾,奴婢们没强求。还有两个姊妹……在那场大田瘟疫里没了。也有几个兄弟不服新主子被打死的。王大叔一家子被拆散了卖,那两个至今没影儿,能寻回来的,都在这儿了。”
沈妤看着这一双双泪眼,心里跟刀绞似的,满是愧疚:“是我没护好你们,让你们受苦了!”
说着,她弯下腰,郑重其事地对着这些名义上是奴仆、实则多半是陪着她长大的人深深一礼。
底下众人吓得魂儿都快飞了,呼啦啦又跪了一片,伸手去拦的,哭喊的,乱作一团。
“姑娘!使不得啊!”
“姑娘快折煞奴才们了!这万万受不起呀!”
“姑娘,这都是命。您还费心费力地把我们从泥坑里捞出来,咱们这是烧了高香,遇上您这样心善的主子,才有的今天!”
“是啊姑娘,在人家眼里咱们就是个物件,丢了就扔了。除了您,天底下谁还管咱们的死活?”
“姑娘,奴婢们回来是心甘情愿的,只求姑娘给我们这桩冤案,讨个公道!”
“对!姑娘,奴才们只要一个公道!”
要是姑娘真狠下心把大伙发卖了,纵然心里头酸楚难言,那也是主子拿的主意,底下人除了认命还能如何?
可如今水落石出,竟是那姓楚的老虔婆伙同夏雨那蹄子在背后捣鬼!
这叫什么事儿?
同样都是吃这碗饭的,她们凭什么下这种黑手?
这心思歹毒得简直能榨出砒霜来!
把大家的忠心耿耿全不当回事儿,狠狠踩进泥里!
这一来,满腹的怨气、憋屈,还有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,烧得每个人心口滚烫。
沈妤扫过那一双双熬红的眼,拍了拍手边的桌案,嗓音稳得很:“各位放心,这事儿我记着呢,账迟早要算,就在这两天。”
她原先盘算,能寻回三成就该烧高香了,哪承想呼啦啦回来这几十号人!
黎府猛地添了这么多人丁,虽说如今不差嚼用,正愁人手紧巴,可骤然扎堆进来,头半天免不了鸡飞狗跳。
幸亏都是沈家打磨出来的老人儿,个个机灵,眨眼功夫就摸准了自己的差事。就算偶有口角磕碰,经沈妤三言两语点拨,立马醒悟自个儿的差池,府里顿时又规规矩矩,跟从前一般无二。
不出两日光景,众人便在黎府扎下了根。
虽说大伙儿心底犯嘀咕,姑娘怎么没嫁去原定的侯府,倒招了个锦衣卫姑爷?
可转念一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