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的春天比清州来得晚一些。街边的梧桐树才刚冒出米粒大的芽点，风一吹，还是凉的。陈砚站在办公室窗前，看着窗外那堵灰墙，想起清州那个朝南的窗户，想起窗外那些已经绿了的梧桐树。
五天时间，他把桌上的卷宗翻了两遍。
省交通厅那个案子，举报信写得很详细：工程处处长李某，在三条高速公路建设中收受施工方贿赂，累计金额可能超过三百万。举报人自称是施工方的财务人员，因为分赃不均才举报的。
但问题是，举报信里没有具体证据，只有时间、地点、大概金额。这样的举报信，纪委每年能收到上百封，能查实的不到十分之一。
陈砚合上卷宗，靠在椅背上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在他门口停了一下，又走远了。
这五天，他几乎没跟什么人说过话。办公室的人见了面点点头，客气，但疏远。新来的，又是被书记点名要来的，谁知道什么来路？
他不在意这个。
手机响了。
是苏晚晴发来的短信：晚上七点，老地方见。
他看着那几个字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老地方。
她在省城也有老地方？
下午六点半，陈砚换了便装，出了招待所。
苏晚晴说的“老地方”在城东，一条老街上，门脸不大，招牌上写着“老张饺子馆”。他推门进去，里面几张木桌，七八个客人，热气腾腾的。
苏晚晴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冲他招招手。
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，头发披着，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，但眼睛还是那么亮。桌上已经摆了两盘凉菜，一瓶饮料。
陈砚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等多久了？”
苏晚晴说：“刚到。”
她给他倒了一杯饮料。
“省纪委怎么样？还习惯吗？”
陈砚说：“还行。”
苏晚晴笑了。
“你这个人，永远‘还行’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听说你那个办公室窗户朝北，看不到太阳？”
陈砚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苏晚晴说：“我打听过。省纪委那栋楼，朝北的办公室都是给新来的。”
陈砚没说话。
苏晚晴说：“要不要我帮你换个朝南的？”
陈砚说：“不用。朝北挺好，不晒。”
苏晚晴看着他，目光里有些东西。
“陈砚，你这个人，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这些？”
陈砚说：“在意什么？”
苏晚晴说：“位置，待遇，别人怎么看你。”
陈砚说：“不在意。”
苏晚晴笑了。
“那你在意什么？”
陈砚想了想。
“案子。”
苏晚晴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得更厉害了。
“你这个人，真是……”
饺子端上来了。猪肉白菜馅的，热气腾腾，咬一口，汤汁流出来。
陈砚吃了几个，忽然说：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？”
苏晚晴说：“我爸以前带我来过。他说这家店开了三十年，味道一直没变。”
陈砚点点头。
苏晚晴看着他吃，自己却吃得很少。
“陈砚，那个案子，你接手了？”
陈砚说：“嗯。”
苏晚晴说：“交通厅那个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