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温降到了零下，街上的行人都裹着厚厚的棉袄，缩着脖子匆匆赶路。梧桐树的叶子早就落光了，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，像一幅简笔画。早点摊的热气格外显眼，一团一团地往上冒，很快被冷风吹散。
陈砚站在办公室窗前，看着楼下那些在寒风中行走的人。
有人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，进来的是吴主任。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。
“陈书记，省发改委来了个通知。”
陈砚接过来，看了一遍。
是关于全省重点项目调度的通知。清州港二期被列为全省重点调度项目，省里要求每月报送进度，每季度现场督查。后面附着一份表格，要填的东西很多。
他放下文件。
“港口那边知道了吗？”
吴主任说：“已经通知了。郑大江说没问题，进度一直正常。”
陈砚点点头。
吴主任站着没动。
陈砚看着他。
“还有事？”
吴主任压低声音说：“陈书记，我听说省里要动干部了。您可能要往上走一步。”
陈砚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听谁说的？”
吴主任说：“组织部那边传的。说有几个市的副市长要调整，您的名字在名单上。”
陈砚沉默了几秒。
“出去吧。”
吴主任退了出去。
陈砚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那些光秃秃的树。
十二月五日，陈砚接到苏晚晴的电话。
她的声音从江东传来，带着一点笑意。
“陈书记，听说你要动了？”
陈砚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苏晚晴说：“我爸说的。他说省里在考虑让你去江东。”
陈砚愣了一下。
“江东？”
苏晚晴说：“对。江东有个地级市，市长快到点了。我爸推荐了你。”
陈砚没说话。
苏晚晴说：“你怎么想？”
陈砚说：“没想。”
苏晚晴笑了。
“你这个人，永远不急。”
挂了电话，陈砚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。
江东。
苏振国。
那个老人的话，他还记得。
但现在走，清州的事还没完。
十二月八日，陈砚去了港口。
郑大江陪着他在工地上转了一圈。二期工程已经全面开工，码头上机器轰鸣，工人们忙碌着。海风很大，吹得人站不稳，但没人停下来。
郑大江一边走一边汇报。
“陈书记，进度比计划提前了半个月。明年这个时候，就能投入使用。”
陈砚说：“质量盯紧。”
郑大江说：“您放心，我天天在这儿盯着。”
走到一处施工点，陈砚停下来。
几个工人正在绑钢筋，手冻得通红，但动作很麻利。他们看见陈砚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干活。
陈砚蹲下来，看了看那些钢筋。
“绑得结实吗？”
一个年轻的工人抬起头，咧嘴笑了。
“结实着呢。俺们干这行十几年了，闭着眼都不会错。”
陈砚说：“手冷不冷？”
工人说：“冷。但干起来就不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