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州市的气温骤降了七八度。一夜之间，街上的梧桐树就秃了大半，剩下的几片黄叶挂在枝头，在冷风里瑟瑟发抖。人们都换上了厚衣服，缩着脖子匆匆赶路。早点摊上的热气格外显眼，一团一团地往上冒。
陈砚站在办公室窗前，看着楼下那些裹紧大衣的行人。
有人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，进来的是吴主任。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。
“陈书记，省里来了份通知。”
陈砚接过来，看了一遍。
是关于全省安全生产大检查的通知。省里成立了十几个检查组，要赴各地市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明察暗访。清州是第一批，下周一进驻。
他放下文件。
“安监局那边怎么说？”
吴主任说：“他们已经行动起来了。但有个别企业，不太好查。”
陈砚说：“哪些？”
吴主任说：“有几家是市里的利税大户，平时跟领导走得近。安监局的人去了，人家不配合，他们也不好硬来。”
陈砚沉默了几秒。
“名单给我。”
吴主任递过来一张纸。
陈砚扫了一眼。五家企业，有化工的，有建材的，有电子的。其中一个名字，他认识。
华远电子。
他把名单放下。
“通知安监局，明天上午开会。”
十一月八日，安全生产专题会。
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安监局、工信局、开发区管委会，还有几个重点企业的负责人。陈砚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放着那份名单。
他先开口。
“省里的大检查下周就到。今天请各位来，是要把话说在前面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次检查，是真查，没有什么走过场的说法。谁负责的企业有问题，谁自己担责。别指望谁打招呼，也别指望谁会通融。”
下面鸦雀无声。
他看向那几个企业负责人。
“你们回去后，自己先查一遍。有问题，自己整改。整改不了的，就停产整顿。等检查组来了再发现问题，性质就不一样了。”
散会后，张老板跟着陈砚回了办公室。
他关上门，压低声音说：“陈书记，华远那边，您放心。我亲自盯着，绝对不会出问题。”
陈砚说：“那就好。”
张老板看着他，欲言又止。
陈砚说：“有话直说。”
张老板说：“陈书记，那几家化工企业，问题可能比较大。特别是东兴化工，他们那个排污设备，用了十几年了，早该换了。但换一套要几百万，老板舍不得。”
陈砚说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张老板说：“我们跟东兴有合作。他们那个老板，姓刘，精得很。上面来检查，他就停产，检查组一走，他又开工。”
陈砚沉默了几秒。
“这事我知道了。”
十一月十日，陈砚去了东兴化工。
他没通知任何人，自己开车去的。厂子在城北，占地很大，远远就能看见那几个大烟囱。但走近了才发现，烟囱没冒烟，厂区里静悄悄的。
门卫拦住他。
“同志，你找谁？”
陈砚说：“我是市里的，找你们刘总。”
门卫打了个电话，然后放他进去。
刘总在办公室接待了他。五十多岁，胖，秃顶，说话嗓门很大。他看见陈砚，笑着迎上来。
“陈书记，稀客稀客！快请坐！”
陈砚坐下。
刘总给他倒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