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州市的秋天到了一年中最浓的时候。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黄了大半，金灿灿的叶子铺了一地，踩上去沙沙响。风一吹，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，落在行人肩上，又滑落到地上。天高了，云淡了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，不冷不热，正舒服。
陈砚站在办公室窗前，看着楼下那几棵老梧桐树。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一对老人，晒着太阳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偶尔有叶子飘下来，落在老太太膝上，老头儿伸手帮她拈掉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回到桌前。
桌上放着一份文件，是省发改委刚刚批复的。清州港二期扩建工程，正式立项。
二十五亿。
他拿起那份文件，又看了一遍。红彤彤的章，黑体字，一行一行，清清楚楚。
有人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，进来的是吴主任。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，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。
“陈书记，省里来了个通知。下个月要开全省开发区工作会议，让各市分管领导参加，还要准备经验交流材料。”
陈砚接过通知，扫了一眼。
“经验交流？”
吴主任说：“对。省里点名让清州发言。说咱们开发区的转型升级做得有特色，让重点讲讲。”
陈砚把通知放下。
“让王磊准备材料。”
吴主任愣了一下。
“王磊？他才从省城培训回来，会不会太……”
陈砚说：“他熟悉情况。让他写。”
吴主任点点头，退了出去。
十月十日，陈砚去了开发区。
王磊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敲字，看见陈砚进来，赶紧站起来。
“陈书记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陈砚说：“材料写得怎么样了？”
王磊说：“初稿差不多了。您看看？”
他把打印出来的材料递过来。
陈砚接过来，在沙发上坐下，一页一页翻。
材料写得很细。从开发区过去的困境写起，写到怎么转型，怎么招商，怎么服务企业，怎么搞湿地公园。数据翔实，案例生动，语言朴实。
翻到最后一页，他抬起头。
“这里，加一段。”
王磊赶紧拿起笔。
陈砚说：“写写那些工人。华远电子的本地员工，深圳电子厂的返乡青年，湿地公园的保洁阿姨。写写他们的变化。”
王磊愣了一下。
“工人？”
陈砚说：“开发区建起来，老百姓日子有没有变好，他们自己说了算。”
王磊点点头，在笔记本上记下来。
十月十二日，陈砚接到一个电话。
是华远电子张老板打来的。
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，不像平时那样爽朗。
“陈书记，有空吗？想跟您见个面。”
陈砚说：“什么事？”
张老板说：“电话里说不清。见面聊。”
下午三点，张老板出现在陈砚办公室。
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，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，眼眶发青，像是几天没睡好。他在陈砚对面坐下，搓着手，欲言又止。
陈砚看着他。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张老板沉默了几秒。
“陈书记，省城那边，有人在查我。”
陈砚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查你什么？”
张老板说：“查华远的账。说我们跟孙德明那边有往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