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州市的酷暑到了最顶点。太阳像火盆扣在头顶，晒得人睁不开眼。街上的梧桐树叶子都蔫了，耷拉着脑袋，知了叫得声嘶力竭，吵得人心烦意乱。
陈砚坐在办公室里，空调开到最低，还是觉得闷。
不是天气，是心里。
桌上放着一份文件，是市审计局报上来的。关于清州港一期工程的审计报告。他翻了几页，目光停在了一个数字上——工程实际支出比预算多了三千万。
三千万。
他拿起电话，打给审计局局长老李。
“老李，这个报告我看了。那三千万的差额，怎么回事？”
老李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“陈书记，我们正在查。初步看，可能是设计变更导致的。”
陈砚说：“设计变更？谁批准的？”
老李说：“当时的负责人。现在已经调走了。”
陈砚说：“调哪儿去了？”
老李说：“省交通厅，当副处长。”
陈砚放下电话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调走了。
调到省里去了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的知了声灌进来，吵得人心烦。他伸手把窗户关上，世界安静了一半。
有人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，进来的是吴主任。他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。
“陈书记，港口管委会的郑大江来了，说有急事。”
陈砚说：“让他进来。”
郑大江进来的时候，满头是汗，脸色发白。他在陈砚对面坐下，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，最后攥在一起，放在膝盖上。
“陈书记，审计局的人在查一期工程的事。”
陈砚说：“知道。”
郑大江说：“那个项目，是我经手的。”
陈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。
“你经手的？”
郑大江低下头，声音闷闷的。
“是。那时候我还是副主任。一期工程是我负责的。”
陈砚说：“那三千万的差额，怎么回事？”
郑大江没有马上回答。他低着头，盯着自己的手，手指绞在一起，指节发白。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。
过了很久，他抬起头，眼眶有些红。
“陈书记，我跟您说实话。”
陈砚没说话，等着。
郑大江说：“那三千万，有一部分是设计变更，有一部分……是被人拿走了。”
陈砚说：“谁？”
郑大江说：“当时的主任，姓马。现在调去省交通厅那个。”
陈砚说：“他拿了多少？”
郑大江说：“我经手的是八百万。剩下的，他直接从施工队拿的，我不清楚。”
陈砚的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。
“你知道这事，为什么不说？”
郑大江的声音低下去。
“我不敢。他是领导，我得罪不起。”
陈砚说：“现在为什么又说？”
郑大江说：“因为审计局在查。我怕……怕被牵连。”
陈砚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，知了的叫声又涌进来，吵得人心烦。他又把窗户关上。
“老郑，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？”
郑大江说：“知道。知情不报，包庇。”
陈砚说：“够判的。”
郑大江的脸更白了。他站起来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，又坐下去。
陈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