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州市的气温回升了几度，街上的积雪开始融化，屋檐下滴着水，滴滴答答的。阳光照在那些残雪上，亮得刺眼，但风还是冷的，吹在脸上像刀子。
陈砚站在办公室窗前，看着楼下那些踩着泥水匆匆走过的人。他们的脚步比冬天时轻快了些，脸上的表情也舒展了些。春天要来了，人的心情也会变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回到桌前。
桌上放着一份文件，是省里关于“开发区转型升级试点”的批复。清州开发区被列为全省首批试点，每年补助八百万，连续三年。
他拿起那份文件，看了很久。
三年，两千四百万。
可以做很多事了。
有人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，进来的是吴主任。他手里拿着一份请柬，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。
“陈书记，江东省那边送来个请柬。苏省长邀请您去参加一个论坛。”
陈砚接过来，看了一遍。
江东省主办的“长三角一体化发展论坛”，时间是二月十八日，地点在江东省会江州市。邀请函上写着苏振国的名字，还有一行手写的字：陈砚同志，盼见面。
陈砚看着那行字，沉默了几秒。
苏振国。苏晚晴的父亲。
那个在江东省主政多年的老省长。
“知道了。”
吴主任站着没动。
陈砚看着他。
“还有事？”
吴主任压低声音说：“陈书记，我听说这次论坛，去的都是长三角地区的重量级人物。好几个省的领导都要去。您要是能去，对清州是好事。”
陈砚说：“我去不去，清州都是清州。”
吴主任点点头，退了出去。
陈砚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那些开始融化的雪。
他想起父亲。如果父亲还在，今年应该六十多了。他走的时候，才三十八岁。比现在的自己大九岁。
那时候自己才六岁，什么都不懂。现在，二十九了。
时间过得真快。
二月八日，陈砚接到苏晚晴的电话。
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，带着一点笑意。
“陈书记，邀请函收到了？”
陈砚说：“收到了。”
“那你会来吗？”
陈砚沉默了几秒。
“苏省长亲自写的字，不去不合适。”
苏晚晴笑了。
“你这个人，说话永远这么别扭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陈砚，我爸身体不太好。他想见见你。”
陈砚说：“怎么了？”
苏晚晴说：“老毛病了。心脏不好，年前住了一次院。现在好点了，但医生让他少操心。”
陈砚没说话。
苏晚晴说：“你来了，他高兴。”
挂了电话，陈砚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。
阳光很好，照在那些残雪上，亮得晃眼。
他想起上次见苏振国的情景。那个老人坐在客厅里，腰板挺得笔直，目光锐利。他说：“干事，是为了老百姓，不是为了自己。”
这句话，他一直记着。
二月十一日，陈砚去了平远县。
这回不是周明义打电话叫的，是他自己想去看看。
车下了高速，拐进县道。路两边的景色跟市里完全不同。田野里还有残雪，麦苗从雪底下探出绿尖，细细的，嫩嫩的。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，有人在田埂上走着，身后跟着一条黄狗。
陈砚让司机放慢车速，看着窗外那些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