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早上七点半就到了办公室。窗外的银杏树光秃秃的，枝丫上压着昨夜新落的雪。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坐到桌前，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。
最上面那份，是省发改委关于平远县乡村振兴示范项目的批复。同意，两个字，红彤彤的章。
他看了一遍，放下。
接着是财政局的年终决算报告。去年全市财政收入三十二亿，支出三十五亿，赤字三亿。比前年好一些，但依然紧张。
他一份一份看过去，该批的批，该退的退。
九点整，吴主任敲门进来。
“陈书记，开发区的王磊来了，说有事汇报。”
陈砚说：“让他进来。”
王磊进来的时候，脸色不太好。他在陈砚对面坐下，搓着手，欲言又止。
陈砚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？”
王磊说：“陈书记，湿地公园二期的事，卡住了。”
陈砚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怎么卡住了？”
王磊说：“省环保厅的审批一直下不来。他们说我们的环评报告有问题，要重新做。可那个报告是找了省里最好的机构做的，怎么可能有问题？”
陈砚说：“你去找过他们没有？”
王磊说：“去过。跑了好几趟，每次都让等。态度倒是不错，就是不给准话。”
陈砚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？”
王磊犹豫了一下，压低声音说：“陈书记，我听说省环保厅新来了一个副厅长，姓郑，是孙德明当年在省委党校的同学。”
陈砚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郑？”
王磊说：“对。他来之后，咱们的审批就被卡住了。我打听了一下，别的市的类似项目，都批得挺快的。”
陈砚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，雪还在下，细细碎碎的。
他想起孙德明，想起那张在党组会上试探他的脸。他想起孙建国，想起那封从监狱里寄来的信。那些人，那些事，本以为已经过去了。
现在，又来了。
“王磊，你先回去。这事我来想办法。”
王磊站起来，看着他，欲言又止。
“陈书记，您……您小心点。”
他走了。
陈砚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那些飘落的雪花。
一月七日，陈砚去了省城。
他没去找那个郑副厅长，而是先找了林博文。
林博文在省农业厅干了这些年，人脉广，消息灵通。他在一家小饭馆里请陈砚吃饭，要了一瓶酒，两人边喝边聊。
听了陈砚的话，林博文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。
“陈砚，那个姓郑的，我听说过。他跟孙德明确实是同学，当年在党校一起待过。孙德明出事的时候，他还在建设部，没受牵连。现在调到环保厅，算是平调。”
陈砚说：“他跟孙德明关系很深？”
林博文说：“谈不上深。但同学一场，看着老同学进去了，心里肯定不痛快。你当年跟孙德明有过节，他卡你的项目，也算情理之中。”
陈砚说：“是情理之中，但于法不合。”
林博文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陈砚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陈砚说：“我想去见见他。”
林博文愣了一下。
“你去见他？他能见你？”
陈砚说：“见不见是他的事，去不去那就是我的事了。”
一月九日，陈砚去了省环保厅。
郑副厅长的办公室在八楼，很大，落地窗外能看见半个城市。陈砚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