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早上起来的时候，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。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，那些冰花像是一幅画，有山有水有树，晶莹剔透。他伸出手，掌心贴上去，冰凉的感觉顺着皮肤蔓延开来。
他想起小时候，在陈家大院的后院，冬天早上起来也常能看到这样的冰花。那时候没人陪他看，他就一个人趴在窗台上，用手指在上面画小人儿，画完了就化，化了再画。
一晃，二十多年了。
他穿好衣服，下楼往市政府走。
街上的人少了很多，快过年了，该回家的都回家了。路边的店铺大部分关了门，只有几家卖年货的还开着，红灯笼挂在门口，在寒风里晃来晃去。
陈砚走得很慢。他不急，反正办公室里也没什么事。
走到市政府门口的时候，他看见一个人蹲在台阶上，缩着脖子，脸冻得通红。
是马德福。
陈砚愣了一下。
“老马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马德福站起来，搓着手，笑着说：“陈书记，快过年了，村里人让我给您送点东西。”
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大袋子，鼓鼓囊囊的。
陈砚说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马德福说：“腊肉，香肠，还有那个孩子他妈做的红薯干。他们说，让您尝尝家里的味道。”
陈砚看着那个袋子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老马，你几点来的？”
马德福说：“六点多吧。怕您上班前走了，就早点来等。”
六点多。现在快八点了。
他在冷风里蹲了两个小时。
陈砚说：“怎么不打电话？”
马德福说：“怕您忙，不敢打扰。”
陈砚没说话。他走过去，拎起那个袋子，沉甸甸的。
“走，上楼坐坐。”
马德福跟着他进了办公室。这是他第一次来陈砚的办公室，有些拘谨，四处打量着，不敢坐。
陈砚说：“坐吧。”
马德福在沙发上坐下，屁股只沾了一点边。
陈砚给他倒了杯热水，递过去。
“先暖和暖和。”
马德福接过杯子，双手捧着，喝了一口。热气升起来，模糊了他的脸。
陈砚说：“村里怎么样？”
马德福说：“好着呢。王村长家的年猪杀了，钱老板给每家每户发了年货，那所小学放了假，孩子们都回家了。那个孩子……”
他说到一半，停下来，看了看陈砚。
陈砚说：“说。”
马德福说：“那个孩子，期末考试又是全班第一。他让我给您带句话。”
陈砚说：“什么话？”
马德福说：“他说，他会努力学习的。”
陈砚愣了一下。
他想起那个哑巴孩子，想起他画的那些画，想起他写的那些字，想起他亮亮的眼睛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外面，太阳出来了，照在那些积雪上，亮得刺眼。
“老马，回去告诉他，我记住了。”
马德福点点头，站起来。
“陈书记，那我走了。”
陈砚说：“吃了饭再走吧。”
马德福说：“不了，还得赶回去。家里等着呢。”
陈砚送他到门口。马德福走了几步，又回过头来。
“陈书记，您过年回去吗？”
陈砚说：“不回。”
马德福说：“那您一个人？”
陈砚说：“一个人也挺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