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州市进入了真正的盛夏。太阳一出来就毒辣辣的，晒得柏油路面发软，踩上去一个浅印。知了从早叫到晚，声嘶力竭，吵得人心烦。
陈砚坐在办公室里，面前摊着一份省纪委转来的文件。
关于马德胜案的后续调查通报。马德胜交代，除了赵思远，他还给另外两个市里的领导送过钱。一个是已经退休的，一个是还在任上的。
还在任上的那个，姓孙，是副市长。
陈砚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。
孙德明，分管城建，在班子里的排名比他靠后，但资历老，人脉广。去年开发区那条路的工程，就是他力排众议批给马德胜的。当时陈砚就觉得奇怪，那条路的标底明显偏高，怎么就能过会？
现在，答案有了。
他把文件合上，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窗外，知了叫得正欢。
有人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，进来的是吴主任。他手里拿着一份请柬，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。
“陈书记，孙副市长那边送来个请柬。他儿子结婚，请您去喝喜酒。”
陈砚接过来，扫了一眼。时间是本周六，地点是清州大酒店。请柬上印着烫金的字，喜气洋洋。
陈砚说：“知道了。”
吴主任站着没走。
陈砚看着他。
“还有事？”
吴主任犹豫了一下，压低声音说：“陈书记，我听说孙副市长最近跑得很勤。”
陈砚说：“往哪儿跑？”
吴主任说：“省里。马市长明年到点，常务的位置可能要动。孙副市长觉得他有希望，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就往省城跑。”
陈砚没说话。
吴主任退了出去。
陈砚站在窗前，看着楼下那些在烈日下匆匆走过的行人。
孙德明。
常务副市长的位置。
马德胜的交代。
这三件事，像三根线头，正在往一处拧。
七月五日，陈砚去了平远县。
周明义在县界等着，看见陈砚的车，快步迎上来。
“陈书记，您来了！”
陈砚下了车，跟着他往县里走。主街两边的店铺都翻新了，路面铺了沥青，画了斑马线。路边停着几辆外地牌照的车，有人在水果摊前挑挑拣拣。
周明义一边走一边汇报：“三条路都通了，五所学校都开学了，七个卫生室都正常运转了。上半年全县财政收入同比增长百分之四十三，老百姓人均收入增长百分之三十一。”
陈砚说：“信访量呢？”
周明义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同比下降百分之六十二。”
陈砚点点头。
走到青山村口，几个老人正在树荫下下棋。看见陈砚，一个老头儿站起来，笑着招手。
“陈书记，来杀一盘？”
陈砚说：“不会。”
老头儿说：“不会没关系，俺教你。”
旁边几个人笑起来。
陈砚没笑，但也没走。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棋盘上，红黑双方正杀得难解难分。老头儿是个高手，几步就把对方逼到了绝境。
对方是个中年人，挠着头说：“不下了不下了，老张头太厉害。”
老张头得意地笑了。
陈砚忽然问：“大爷，村里这两年变化大不大？”
老张头说：“大！路修好了，水通了，电稳了。以前赶集要走两个小时，现在坐车二十分钟。”
陈砚说：“满意吗？”
老张头说：“满意！就是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