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州市的气温一路飙升到了三十二度。街边的梧桐树被太阳晒得蔫头耷脑，知了在枝头声嘶力竭地叫着。办公室里开着空调，但陈砚还是觉得闷热——不是天气，是心里。
桌上放着一份文件，他已经看了三遍。
省纪委的协查通报。周明义，平远县委书记，因涉嫌在扶贫项目中违规操作，被要求协助调查。
陈砚放下文件，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周明义。
那个黑瘦的、说话带着口音的、为了老百姓敢跟他拍桌子的周明义。
那个说“陈书记，您放心，我周明义就是豁出命，也要把它干好”的周明义。
现在，被协查了。
他想起上周去平远时，周明义还兴冲冲地汇报工作，说三条路都通了，五所学校都封顶了，七个卫生室都投入使用了。他满脸是汗，但眼睛亮得惊人。
这才几天？
有人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，进来的是吴主任。他脸色有些凝重，站在门口没往里走。
“陈书记，省纪委的人来了。”
陈砚转过身。
“在哪儿？”
“小会议室。带队的是个姓王的处长。”
陈砚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整理了一下衣服，走出办公室。
小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。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中年人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表情严肃。看见陈砚进来，他站起来，伸出手。
“陈书记，我是省纪委三室的王建国。打扰了。”
陈砚握住他的手。
“王处长，请坐。”
王建国坐下，开门见山。
“陈书记，我们今天来，是想了解一下平远县委书记周明义的情况。”
陈砚说：“请问。”
王建国说：“周明义在平远的工作，您了解多少？”
陈砚说：“了解。他是平远城乡一体化试点的具体负责人，工作很扎实。”
王建国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“有没有听说过他在项目中有违规操作？”
陈砚说：“没有。所有项目都是按程序报批的，资金使用有审计报告，工程进度有监理记录。”
王建国说：“有没有人反映过他作风粗暴、搞一言堂？”
陈砚说：“没有。他在平远口碑很好，老百姓拥护。”
王建国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陈书记，您这么肯定？”
陈砚说：“我去过平远很多次，跟老百姓聊过，跟干部谈过。周明义是什么人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王建国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合上本子。
“陈书记，谢谢您的配合。有需要再找您。”
他站起来，伸出手。
陈砚握住他的手。
王建国走到门口，忽然回过头。
“陈书记，有人举报周明义，说他在征地补偿中收了钱。举报信写得很详细，有时间有地点有人名。我们得查。”
陈砚说：“查清楚就好。”
王建国点点头，走了。
陈砚站在会议室里，很久没动。
六月七日，陈砚去了平远县。
他没通知任何人，自己开车去的。一个半小时后，车停在县委大院门口。
大院里的气氛明显不对。进进出出的人低着头，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。看见陈砚，有人愣了一下，然后赶紧移开目光。
陈砚直接去了周明义的办公室。门锁着。
他转身，找到县委办主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