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三日，清明前一日。
清州市下了一场春雨。不大，细细密密的，把整座城市洗得透亮。街边的梧桐树被雨水冲刷过，叶子绿得发亮。空气里飘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，让人忍不住深呼吸。
陈砚站在办公室窗前，看着楼下那些撑伞匆匆走过的行人。
有人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，进来的是吴主任。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，既有兴奋，又有紧张。
“陈市长，省里来了个通知。”
陈砚接过来，看了一遍。
是关于全省市厅级干部交流任职的通知。清州市常务副市长陈砚，拟任清州市委副书记，同时继续担任常务副市长。公示期七天。
陈砚放下文件，没说话。
吴主任小心翼翼地说：“陈市长，恭喜您。”
陈砚说：“还没定。”
吴主任说：“公示就是定了八九不离十了。您这就要进市委班子了。”
陈砚说：“干活的人，在哪儿都一样。”
吴主任点点头，退了出去。
陈砚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那场细细的春雨。
市委副书记。
比他现在的职位高半级，但更重要的是，进了市委班子，参与全市重大决策。
他想起周明远说的那句话：可能要提拔。
现在，来了。
四月五日，清明节。
陈砚没有休息。早上七点半，他准时出现在办公室。桌上放着一份急件，是平远县送来的。周明义在报告里说，第一批项目开工后遇到了麻烦——有三个村的征地补偿谈不拢，老百姓堵了工地。
他看了一遍，拿起电话打给周明义。
“周书记，我在办公室。你过来一趟。”
一个小时后，周明义出现在陈砚办公室门口。他满头是汗，脸色发白。
“陈市长，我……”
陈砚打断他。
“先坐下，喝口水。”
周明义坐下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，手还在抖。
陈砚说：“说吧，怎么回事？”
周明义说：“三个村，一百二十户，补偿标准是按省里政策来的，每户二十万左右。但那几个村的老百姓不干，说他们地好，房子新，要四十万。我们做了半个月工作，没用。前天他们堵了工地，工程停了。”
陈砚说：“你去过现场吗？”
周明义说：“去过。待了三天，嘴皮子都磨破了，没用。”
陈砚说：“那几个村的村长呢？”
周明义说：“村长倒是想配合，但压不住。村里有几个刺头，带头闹的。”
陈砚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几个刺头，什么背景？”
周明义说：“有一个是退伍兵，脾气暴。有两个是常年在外打工的，见过世面，不信咱们。还有一个，据说跟县里某个领导沾点亲。”
陈砚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哪个领导？”
周明义说：“退了的，不提也罢。”
陈砚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“周书记，这件事，我亲自去。”
周明义愣了一下。
“陈市长，您亲自去？那几个刺头，不好惹。”
陈砚说：“不好惹也得惹。工程不能停。”
四月六日，陈砚去了平远县。
他没有通知任何人，只带了司机小周。车开到那三个村之一的青山村时，天刚过午。
村口堵着几个人，都是壮年汉子，抽着烟，蹲在墙根下晒太阳。看见有车来，他们站起来，目光里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