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早上七点半就到了办公室。窗外的银杏树光秃秃的，枝丫上压着昨夜新落的雪。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坐到桌前，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。
最上面那份，是省发改委关于开发区考核结果的正式通报。清州开发区排名第七，比去年上升十二位，被评为“全省开发区进步奖”。后面附着一份表彰文件，说清州开发区在项目建设、招商引资、生态保护等方面成绩突出，特此通报表扬。
陈砚看了一遍，放下。
接着是财政局的年终决算报告。去年全市财政收入二十三亿五千万，支出二十五亿八千万，赤字两亿三千万。比前年好一些，但依然紧张。
他一份一份看过去，该批的批，该退的退。
九点整，吴主任敲门进来。
“陈市长，开发区的孙主任来了，说有急事汇报。”
陈砚说：“让他进来。”
孙主任进来的时候，满脸是笑。他在陈砚对面坐下，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。
“陈市长，好消息！华远电子的三期项目，提前两个月投产了！”
陈砚接过文件，看了一遍。华远电子的三期项目，投资三亿，年产值预计十亿，税收八千万。加上一期二期，华远在清州的总投资已经超过五亿，年产值接近二十亿。
陈砚说：“好。”
孙主任说：“张老板说了，要请您吃饭，当面感谢您。”
陈砚说：“不用。”
孙主任说：“他说您要是不去，他就天天来办公室等。”
陈砚沉默了几秒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孙主任说：“今天晚上。”
晚上六点，陈砚出现在开发区边上那家小饭馆。
张老板已经等着了，看见陈砚进来，笑着站起来。
“陈市长，来来来，坐！”
陈砚坐下。张老板给他倒上茶，自己倒上酒。
“陈市长，这杯酒我敬您。要不是您，华远不会有今天。”
陈砚说：“是你们自己干出来的。”
张老板说：“您别谦虚。征地那事，要不是您亲自出面，那几户农民现在还闹着呢。三期那块地，要不是您协调，手续半年都办不下来。”
陈砚说：“应该的。”
张老板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陈市长，听说有人想把你调走？”
陈砚说：“有这事。”
张老板说：“谁？”
陈砚说：“你不用管。”
张老板说：“陈市长，我张某人做生意二十年，见过不少当官的。像您这样的，头一回见。您要是被调走了，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陈砚说：“调动是组织的事，不是你答不答应的事。”
张老板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陈市长，您这人，真轴。”
一月七日，陈砚接到周明义的电话。
“陈市长，好消息！”
陈砚说：“什么好消息？”
周明义说：“平远的现代农业产业园，被省里评为一等奖！奖金两百万！”
陈砚说：“好。”
周明义说：“老百姓都高兴坏了。他们说，这辈子头一回拿到省里的奖。”
陈砚说：“是你们自己干出来的。”
周明义说：“陈市长，您什么时候再来看看？老百姓都念叨您呢。”
陈砚说：“等忙完这阵吧，到时我抽个空下去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。
一月十日，陈砚去了石盘镇。
那个哑巴孩子又长高了，穿着一件新棉袄，站在村口等他。看见陈砚的车，他跑过来，等车停稳，就拉开车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