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州市的气温骤降了七八度。一夜之间，街上的梧桐树就秃了大半，剩下的几片黄叶挂在枝头，在冷风里瑟瑟发抖。人们都换上了厚衣服，缩着脖子匆匆赶路。
陈砚站在办公室窗前，看着楼下那些裹紧大衣的行人。
有人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，进来的是吴主任。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脸色有些凝重。
“陈市长，省里来了个通知。”
陈砚接过来，看了一遍。
是关于全省开发区考核排名的通知。清州开发区在三十个省级开发区中排名第十九，比去年下降了五位。通知后面附着一份整改要求，列出了七条问题，要求三个月内整改到位。
陈砚放下文件，没说话。
吴主任小心翼翼地说：“陈市长，这个排名下降，会不会对咱们有影响？”
陈砚说：“有影响也是好事。排名低了，才知道问题在哪儿。”
吴主任点点头，退了出去。
陈砚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。
第十九位。
去年是第十四位。
下降了五位。
十一月九日，陈砚把开发区的几个负责人叫来开会。
孙主任、王磊，还有几个科长。几个人围坐在陈砚办公室里，气氛有些沉闷。
陈砚把那份整改要求放在桌上。
“省里的排名下来了。第十九位。比去年下降了五位。大家说说，问题出在哪儿？”
沉默了几秒。
孙主任先开口。
“陈市长，这个排名，主要看几个指标：工业增加值、税收、投资强度、单位产出。咱们今年工业增加值增长了，但别的开发区增长得更快。税收也涨了，但有几个企业欠税，拉低了平均。”
王磊说：“我觉得，最主要的问题是项目落地慢。去年签约的几个项目，到现在还没开工。地征不下来，手续办不下来，投资进不来。”
陈砚说：“哪个项目最慢？”
王磊说：“深圳那个手机配件厂。签了三个月了，地还没拿到。”
陈砚看向孙主任。
孙主任说：“那块地涉及几户农民的拆迁。补偿谈不拢，一直拖着。”
陈砚说：“补偿标准是多少？”
孙主任说：“按政策，每户补偿二十万左右。但那几户要四十万，说他们房子新，地好。”
陈砚沉默了几秒。
“把那几户的当家人请来，我当面谈。”
孙主任愣了一下。
“陈市长，您亲自谈？”
陈砚说：“嗯。”
十一月十一日，那几户农民被请到了开发区办公室。
一共五户，都是四五十岁的汉子，皮肤黝黑，手上全是老茧。他们坐在椅子上，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不信任。
陈砚给他们倒了水，坐下。
“各位老哥，我是副市长陈砚。今天请你们来，是想说说征地的事。”
一个光头的中年人先开口，语气很冲。
“陈市长，俺们不是不讲理的人。但那是俺家的房子，俺住了二十年。你们说拆就拆，给那点钱，够干啥？”
陈砚说：“你家几口人？”
光头说：“五口。俺，俺老婆，俺爹俺娘，还有一个儿子。”
陈砚说：“补偿二十万，你算过账没有？”
光头说：“算过。二十万，在城里买个房子，首付都不够。俺们一家五口，住哪儿？”
陈砚说：“县里有安置房，可以低价买。你们符合条件。”
光头说：“安置房在县城，离俺们的地太远。俺们种地咋办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