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州市下了今年第一场雨。不大，细细密密的，把整个城市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。街边的梧桐树刚冒出嫩芽，被雨水洗得发亮。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，溅起的水花打在路边的小摊上，卖菜的农妇赶紧把塑料布往上拉了拉。
陈砚站在办公室窗前，看着楼下那条被雨水打湿的街道。
桌上的电话响了。
是林博文。
“陈砚，有空吗？”
陈砚说：“什么事？”
林博文的声音压得很低：“省里有动静了。赵思远最近在活动，跟周晓东虽然跑了，但他搭上了另外一条线。”
陈砚说：“谁？”
林博文说：“省发改委的副主任，姓钱。钱明亮。赵思远现在分管文教卫，跟发改委本来没什么交集，但他最近频繁往省城跑，跟钱明亮吃了三次饭。”
陈砚沉默了几秒。
“知道了。”
林博文说：“陈砚，你得小心。钱明亮这个人，不简单。他在省发改委干了二十年，从科员干到副主任，人脉广，关系深。他要是真帮赵思远，你就有麻烦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陈砚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那灰蒙蒙的天。
钱明亮。
他没听说过这个人。
但他知道，赵思远不会善罢甘休。
四月七日，雨停了。
陈砚去了一趟柳河村。
治理工程已经进行了两个月。那片曾经寸草不生的土地上，工人们正在忙碌。大型机械轰鸣着，翻起那些污染了多年的土壤。技术人员戴着口罩，在各个监测点取样。
村长站在村口等他。看见陈砚的车，他快步迎上来。
“陈市长，您来了！”
陈砚下了车，跟着他往村里走。
那口井还盖着石板，但旁边的水龙头里流出来的，已经是干净的自来水了。几个妇女正在水龙头下洗菜，说说笑笑的，跟几个月前完全不一样。
村长说：“陈市长，您让人送的水，俺们天天喝。那水干净，甜。村里那几个有病的，去市里医院检查了，医生说指标在好转。”
陈砚说：“那就好。”
村长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陈市长，那个厂，真能治干净吗？”
陈砚说：“能。”
村长说：“俺们村的人，等这一天，等了八年。”
从柳河村回来，陈砚直接去了开发区。
华远电子的二期工程已经封顶了。张老板站在工地门口，看见陈砚的车，笑着迎上来。
“陈市长，您来得正好！下个月就能投产了！”
陈砚跟着他在工地转了一圈。新厂房比一期大了一倍，设备已经进场，工人正在调试。张老板一边走一边介绍，脸上全是得意。
“陈市长，二期投产后，年产值能翻两番，税收能翻三番。到时候，开发区就真活了。”
陈砚说：“盯紧质量。”
张老板说：“您放心，我天天在这儿盯着。”
走到厂区后面，张老板忽然压低声音。
“陈市长，有个事我想跟您说。”
陈砚看着他。
张老板说：“前两天，省城来了个人。姓钱，说是省发改委的副主任。他找我吃饭，话里话外，想让我把二期项目挪到别的地方去。”
陈砚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钱明亮？”
张老板说：“您认识？”
陈砚说：“听说过。”
张老板说：“他开出的条件比您这儿好。地更便宜，税更低，配套资金更多。还说，只要我过去，他亲自协调，一路绿灯。”
陈砚说：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张老板看着他，目光里有些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