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州化工厂那片荒废了七年的土地上，第一次响起了机器的轰鸣声。
陈砚站在厂区门口，看着那些大型挖掘机开进厂区，看着工人们戴着口罩和安全帽，开始清理那些堆积了多年的废料。风吹过来，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，但他没有动。
身后站着环保局的周局长、开发区的孙主任，还有几个技术人员。他们都戴着口罩，只有陈砚没有。
周局长凑过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陈市长，您还是戴上吧，这味儿对身体不好。”
陈砚说：“没事。”
他往厂区里走。脚下的土地踩上去有些发软，泛着暗红色的锈水。几座废弃的厂房立在那里，窗户都没了，黑洞洞的，像张着的嘴。
走到一个巨大的废料堆前，他停下来。
那是一堆黑褐色的残渣，堆得像座小山。上面寸草不生，周围的地面也泛着诡异的颜色。
技术人员说：“陈市长，这是当年生产农药留下的废渣。含苯、含砷，重金属超标。如果不处理，这片地一百年都恢复不了。”
陈砚说：“怎么处理？”
技术人员说：“得挖出来，运到专门的处理厂。然后换土，修复地下水。工程量很大。”
陈砚点点头。
他在厂区里走了整整一个上午。看了废料堆，看了污水池，看了那些废弃的车间。走到最后，他的鞋上沾满了泥，裤腿上全是灰，但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周局长跟在后面，气喘吁吁。
“陈市长，您这体力，真好。”
陈砚说：“习惯了。”
从厂区出来，已经是下午两点了。陈砚没吃饭，直接去了柳河村。
村口，几个老人还在晒太阳。看见他的车，有人站起来，往里跑。
不一会儿，村长跑出来了。他跑到陈砚面前，有些激动。
“陈市长，您来了！”
陈砚说：“来看看。”
村长领着他往村里走。走到那口井边，陈砚停下来。
井口还是盖着石板。村长掀开，陈砚往里看了一眼。水还是浑的，但那股刺鼻的气味，似乎淡了一点。
村长说：“陈市长，您让人送的水，俺们天天喝。那水干净，甜。”
陈砚说：“那就好。”
村长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陈市长，那个厂，真能治好吗？”
陈砚说：“能。”
村长说：“要多久？”
陈砚说：“两年。”
村长愣了一下。
“两年？”
陈砚说：“污染了八年，治理两年。值。”
村长点点头，眼眶红了。
“陈市长，俺们村的人，等您这句话，等了八年。”
从柳河村出来，天快黑了。
陈砚坐在车上，看着窗外那些飞快掠过的田野。麦子已经开始返青，绿油油的一片。
他想起那口井，想起那些等待了八年的人。
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：两年。
两年，要把那片地治干净。
三月五日，惊蛰。
陈砚在市里开了一个专题会。议题：清州化工厂污染治理项目实施方案。
参加会议的有环保局、国土局、财政局、开发区管委会，还有几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。陈砚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方案。
他先开口。
“昨天我去看了现场。废料堆、污水池、废弃车间，情况比想象中严重。但再严重，也得治。”
他看着那些人。
“方案我看了。总投资两千零五十万，工期两年。今天咱们要定的，是具体怎么干。”
环保局的周局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