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早上七点半就到了办公室。窗外的银杏树光秃秃的，枝丫上压着昨夜新落的雪。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坐到桌前，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。
最上面那份，是省发改委关于开发区三期项目的批复。他看了一遍，放下。
接着是财政局的年终决算报告。去年全县财政收入八千三百万，支出九千一百万，赤字八百万。比前年好一些，但依然紧张。
他一份一份看过去，该批的批，该退的退。
九点整，吴主任敲门进来。
“陈书记，开发区的老郑来了，说有急事汇报。”
陈砚说：“让他进来。”
老郑进来的时候，脸色不太好。他在陈砚对面坐下，搓着手，欲言又止。
陈砚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？”
老郑说：“陈书记，华远那边，出了点问题。”
陈砚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什么问题？”
老郑说：“张老板昨晚打电话来，说省城那边有人给他施压，让他把二期项目挪到别的地方去。”
陈砚说：“谁？”
老郑说：“他没明说，但听那意思，是省里某个部门的领导。”
陈砚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怎么说？”
老郑说：“他没答应，但也没拒绝。说要考虑考虑。”
陈砚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，雪还在下，细细碎碎的。
他想起张老板那张精明的脸，想起他说“我就喜欢跟你谈”时的那股子爽快。
他转过身。
“老郑，你约一下张老板。就说我请他吃饭。”
老郑愣了一下。
“陈书记，您请他吃饭？”
陈砚说：“对。就今晚，在县城找个地方。”
一月四日晚上六点，陈砚在县城一家小饭馆里等到了张老板。
张老板进来的时候，脸色也不太好。他坐下，看着陈砚，半天没说话。
陈砚给他倒了一杯茶。
“张老板，先喝口茶。”
张老板端起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陈书记，我也不瞒你。省城那边，有人找过我。”
陈砚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张老板说：“那人来头不小，省发改委的一个处长，说是可以给我更好的条件。地更便宜，税更低，配套更全。”
陈砚说：“你动心了？”
张老板看着他，目光里有些复杂。
“陈书记，我是个生意人。哪儿条件好，我就去哪儿。这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陈砚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张老板说：“那你还请我吃饭？”
陈砚说：“因为我想问你一句话。”
张老板说：“你问。”
陈砚说：“那个人，给你的条件，比云溪好多少？”
张老板想了想，说：“地便宜两成，税低一成，配套资金多一百万。”
陈砚说：“那你知道，他为什么给你这么好的条件吗？”
张老板愣了一下。
陈砚说：“因为他想让你离开云溪。不是为了你好，是为了让我难堪。”
张老板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陈砚说：“张老板，你在云溪这半年，我有没有骗过你？”
张老板说：“没有。”
陈砚说：“有没有卡过你？”
张老板说：“没有。”
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