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出来，照在那些白茫茫的山上，亮得刺眼。陈砚站在窗前，看着院子里那几棵银杏树。枝丫上压着薄薄的雪，偶尔有风吹过，雪簌簌地落下来，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桌上的电话响了。
是周明远。
“陈砚，省里那个表彰会的通知收到了吗？”
陈砚说：“收到了。”
周明远说：“你是先进个人，得去领奖。二十号，省城，别迟到了。”
陈砚说：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站在窗前，没动。
先进个人。
他来云溪四年，头一回评上这个。
不是不想评，是每次评的时候，他都往后躲。今年没躲成，周明远亲自把他的名字报上去了。
十二月十七日，陈砚去了石盘镇。
快过年了，他想去看看那个孩子。
车开到村口，就看见那个孩子站在路边，伸着脖子往这边望。看见陈砚的车，他跑过来，等车停稳，就拉开车门，往陈砚身上扑。
陈砚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，站稳了，低头看着他。
孩子瘦了点，但精神很好，眼睛亮亮的。他拉着陈砚的手，往村里走。
走到学校门口，他停下来，指着那栋教学楼，又指了指自己。
陈砚说：“你在这儿上学？”
孩子使劲点点头。
他拉着陈砚走进学校，走到一间教室门口，踮起脚，从窗户往里指。
教室里空荡荡的，已经放假了。黑板上还留着老师写的字：寒假快乐。下面画了几个气球。
孩子指着黑板上的字，又指了指自己。
陈砚蹲下来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认识这些字了？”
孩子点点头，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：快、乐。
陈砚看着他的手指，一笔一划，写得很认真。
他站起来，从口袋里掏出几支新铅笔，递给孩子的妈妈。
“下学期用的。”
孩子的妈妈接过铅笔，眼眶红了。
“陈书记，您每次都带东西来。”
陈砚说：“不多。”
从学校出来，孩子又拉着陈砚往家里走。
屋里生着炉子，暖烘烘的。孩子的妈妈忙着倒水、端瓜子。孩子在旁边翻书包，翻出一个作业本，翻开，举到陈砚面前。
上面写着几行字：我叫王小军。我在石盘小学上学。我一年级。我喜欢上学。
字写得很工整，一笔一划，像是描了很多遍。
陈砚看着那些字，看了很久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那个孩子。
“这是你写的？”
孩子使劲点点头，眼睛亮亮的。
陈砚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，递给他。
“用这个写。”
孩子接过钢笔，翻来覆去地看着，舍不得用。
孩子的妈妈在旁边说：“陈书记，这孩子天天念叨您。说长大了也要像您一样，当好人。”
陈砚说：“当好人，不一定当官。种地、做工、教书，都能当好人。”
孩子听着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从孩子家出来，天快黑了。
陈砚站在村口，看着远处那些新盖的房子，那些亮起来的灯，那些在暮色里走动的人影。
马德福站在他旁边。
“陈书记，这孩子，把您当亲人了。”
陈砚说：“嗯。”
马德福说：“您每次来，他都高兴得不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