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站在开发区那片已经平整好的土地上，脚下不再是半人高的野草，而是压得实实的碎石路基。远处，华远电子的厂房正在搭建钢结构，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钢梁上攀爬，电焊的火花在阳光下闪烁。
身后跟着一群人：开发区的老郑，招商局的老刘，建设局的技术员，还有几个施工方的负责人。他们手里拿着图纸，等着陈砚拍板。
老郑指着远处一片空地说：“陈县长，华远那块地东边还有八十亩，张老板说如果二期扩产，想要那块。但现在有几户农民不同意征，说是祖坟在那儿。”
陈砚说：“祖坟能迁吗？”
老郑说：“能迁，但要补偿。农户要价有点高。”
陈砚说：“高多少？”
老郑说：“比标准高一倍。”
陈砚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去把那几户的当家人请来，我当面谈。”
老郑愣了一下。
“陈县长，您亲自谈？”
陈砚说：“嗯。”
半个小时后，四个农民被请到了工地旁边的临时板房里。都是五十岁上下的汉子，皮肤黝黑，手上全是老茧，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不信任。
陈砚给他们倒了水，坐下。
“各位老哥，我是副县长陈砚。今天请你们来，是想说说征地的事。”
一个瘦高个的农民先开口，语气很冲。
“陈县长，俺们不是不讲理的人。但那是俺家祖坟，埋着俺爷爷、俺太爷爷。迁坟，得找风水先生看日子，得请和尚念经，得重新买棺材，得摆酒请亲戚。这些都要钱。你们给那点钱，够干啥？”
陈砚说：“你家几座坟？”
那人说：“三座。”
陈砚说：“按政策，一座坟补偿两千。你家三座，六千。”
那人说：“六千？俺问过风水先生，光看日子就要三千。”
陈砚说：“这样，我做主，每座坟再加一千。三座，九千。够不够？”
那人愣了一下。
旁边另一个农民说：“陈县长，俺家四座坟，能给多少？”
陈砚说：“同样，每座三千，一万二。”
几个农民互相看看，眼神里的警惕消退了一些，但还是犹豫。
陈砚说：“各位老哥，我跟你们说实话。这个厂建起来，能招几百个工人。你们村里年轻人，以后不用跑出去打工，在家门口就能挣钱。一个月工资五六百，一年就是六七千。你们算算，这个账划算不划算？”
那个瘦高个的农民想了半天，忽然问：“陈县长，俺儿子能进厂不？”
陈砚说：“能。只要符合条件，优先招本地人。”
那人站起来，伸出手。
“陈县长，俺同意了。”
其他几个也纷纷点头。
老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。等那几个农民走了，他凑过来。
“陈县长，您就这么谈成了？”
陈砚说：“他们不是不讲理，是怕吃亏。让他们觉得没吃亏，就行了。”
从工地出来，天快黑了。
陈砚站在路边，看着那些正在施工的厂房，那些忙碌的人影，那些新铺的路基。
老郑在旁边说：“陈县长，华远的张老板说，下个月设备进场，年底前就能投产。”
陈砚说：“盯紧进度。”
老郑说：“您放心。”
八月十八日，陈砚接到林博文的电话。
林博文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陈砚，赵思远那边又有动静了。”
陈砚说：“什么动静？”
林博文说：“他在省发改委活动，想把你们开发区的配套资金卡住。说你们那个项目规划不完善，需要重新论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