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站在清水镇的河堤上，看着下面那条浑黄的河水。往年这个时候，河水刚刚解冻，水流平缓。但今年不一样，上游下了几天雨，河水涨得很快，已经快漫到堤坝的一半了。
黄镇长站在他旁边，脸色发白。
“陈县长，这条河，二十年没发过大水了。但今年这势头，有点悬。”
陈砚没说话，只是看着那条河。
河水翻涌着往前流，带着泥沙和枯枝，发出轰隆隆的响声。偶尔有大的浪头打过来，溅起的水花能飞到河堤上。
他沿着河堤走了一段，蹲下来，用手摸了摸堤坝的土。
干了。
“去年修水利的时候，这段堤坝加固过没有？”
黄镇长说：“加固了。但只是局部，整段还没钱修。”
陈砚站起来，看着远处。
下游，是三个村子。清水村，石桥村，王家坝。加起来，两千多口人。
“如果溃堤，能淹到哪儿？”
黄镇长指着远处说：“那三个村，都在河边上。水一过来，第一个淹的就是他们。”
陈砚沉默了几秒。
“马上通知村里，做好准备。该转移的转移，该搬的搬。”
黄镇长说：“现在？”
陈砚说：“现在。”
黄镇长跑了。
陈砚站在河堤上，看着那条越来越浑的河。
天阴着，像是又要下雨。
三月四日，雨下了一夜。
陈砚一夜没睡。他坐在办公室里，听着窗外的雨声。每隔一个小时，就给黄镇长打个电话。
凌晨三点，黄镇长的电话来了，声音发紧。
“陈县长，水位又涨了。离堤顶只有一米了。”
陈砚说：“人撤了没有？”
黄镇长说：“撤了。三个村的人，都撤到高处了。老人孩子先走的，年轻人还在后头。”
陈砚说：“盯紧了。有情况马上打电话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一片漆黑，只有雨声。
他想起那三个村子，那些他见过的老百姓。清水村的张大爷，石桥村的李大娘，王家坝那个卖豆腐的老汉。
他站了很久。
凌晨五点，电话又响了。
黄镇长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陈县长，溃堤了。”
陈砚的手一紧。
“人怎么样？”
黄镇长说：“人没事，都撤出来了。但房子……房子淹了。”
陈砚说：“我马上来。”
他穿上雨衣，冲出门。
车往清水镇开。雨还在下，路上全是泥，车开得很慢。陈砚不停地催司机，司机咬着牙往前开。
到了清水镇，天刚蒙蒙亮。黄镇长站在河堤上，浑身湿透，脸色灰白。看见陈砚，他跑过来。
“陈县长，您看。”
陈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那段堤坝，垮了十几米。河水正从那缺口里涌出来，漫向下面的田野和村庄。那三个村子，已经泡在水里了。房子露出半截，树只露个树冠，有些地方只能看见屋顶。
陈砚站在那儿，看着那片汪洋。
“人都在哪儿？”
黄镇长说：“在高处。清水村后面的山包上，临时搭了棚子。”
陈砚说：“带我去看。”
黄镇长领着他往山包上走。
走了二十多分钟，到了那个山包。上面挤满了人，老人、孩子、妇女，还有几个年轻人。他们蹲在临时搭的塑料棚下面，浑身湿透，脸色发白。看见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