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味还没散尽，街上还能看见红灯笼，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响起。但陈砚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。
桌上堆着厚厚一沓文件，都是节前积压下来的。他一份一份翻过去，该批的批，该退的退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在桌面上铺了一大片。
有人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，进来的是吴主任。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。
“陈县长，省里来的通知。”
陈砚接过来，看了一眼。
是关于“全省乡村振兴试点工作阶段性总结”的通知。要求各试点乡镇在三月底前提交总结报告，省里将根据报告和实地考察情况，评选出三个“示范乡镇”。
他放下通知，抬起头。
“还有事？”
吴主任犹豫了一下。
“陈县长，我听说……省里那个暗访组回去以后，写了一份报告。”
陈砚看着他。
吴主任说：“报告里对石盘的评价很高。说项目扎实，群众满意，干部务实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有人在省里放话，说这份报告有问题，是下面的人做表面功夫糊弄上去的。”
陈砚问：“谁放的话？”
吴主任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听说是省政府那边的人。”
陈砚没说话。
吴主任看着他，欲言又止。
“陈县长，您小心点。”
他走了。
陈砚靠在椅背上，想了很久。
省政府那边的人。
赵思远。
又是他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，阳光很好，照在院子里那几棵光秃秃的银杏树上。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，叽叽喳喳地叫着。
他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，拿起电话，打给马德福。
“老马，来县城一趟。”
下午两点，马德福出现在陈砚办公室门口。
他穿着一件旧棉袄，脸冻得通红，手里拎着一个袋子。
“陈县长，村里人让我带来的。自家做的年货。”
陈砚看了一眼那个袋子，没接。
“老马，坐。”
马德福坐下，看着他。
陈砚说：“省里要搞评选，石盘是候选乡镇。但有人在背后使绊子。”
马德福的脸色变了。
“谁？”
陈砚说：“省政府那边的人。跟周永昌的儿子有关系。”
马德福沉默了几秒。
“陈县长，您打算怎么办？”
陈砚说：“让石盘的材料，经得起查。”
他看着马德福。
“老马，你回去跟刘镇长说，把这一年干的事，一件一件整理清楚。石盘村的水窖，桦树沟的路，大坪村的学校，钱国富的厂，还有那些老百姓的变化。数字，照片，录音，能留的都留下。”
马德福点点头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陈砚说：“还有，告诉钱国富，这段时间把厂里的账理清楚。税单，工资单，合同，都备好。谁查都不怕。”
马德福说：“好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又回过头来。
“陈县长，您呢？”
陈砚说：“我没事。”
马德福看着他，目光里有些担心。
“陈县长，您要小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