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过年没几天了，县城的街上开始热闹起来。卖年货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，红灯笼挂满了整条街，孩子们拿着鞭炮跑来跑去，空气中飘着炒货的香味。
陈砚站在办公室窗前，看着楼下那些忙碌的人。
有人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，进来的是扶贫办的韩主任。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脸色有些凝重。
“陈县长，有个事得跟您汇报一下。”
陈砚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韩主任说：“省里来了个通知，说是要搞一次‘乡村振兴试点工作暗访’。不提前通知，直接到村里去看，看真实情况。”
陈砚接过文件，看了一遍。
暗访。
不提前通知，直接到村里。
他想起石盘镇那些项目，那些老百姓，那些数字背后的实情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韩主任说：“通知上说，春节前后。具体时间不定。”
陈砚点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韩主任走了。
陈砚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那些红灯笼。
暗访。
是冲着石盘来的，还是例行检查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不管谁来，石盘的事，经得起看。
一月三十日，腊月二十八。
陈砚去了石盘镇。
不是提前通知的，就是想去看看。看看那些水窖，看看那条路，看看那个厂，看看那些人。
马德福开着车，一路没怎么说话。车开进石盘镇的时候，太阳正往西斜。
刘镇长在镇政府门口等着，看见陈砚，快步迎上来。
“陈县长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陈砚说：“随便看看。”
刘镇长说：“那我陪您去。”
陈砚说：“不用。你忙你的，让老马跟着就行。”
刘镇长愣了一下，点点头。
马德福开着车，带他先去了石盘村。
王村长正在地里干活，看见陈砚，扔下锄头跑过来。
“陈县长！您又来了！”
陈砚说：“来看看。”
王村长拉着他的手往村里走。走到那个水窖旁边，他停下来。
“陈县长，您看，这水窖用了大半年，一点问题没有。俺们村的人，天天念叨您。”
陈砚蹲下来，看了看那个水窖的盖子，摸了摸。
“挺好。”
王村长笑了。
走到那个哑巴孩子家门口，孩子正在院子里玩。看见陈砚，他跑过来，拉着他的手往屋里拽。
屋里，孩子的妈妈正在做饭。看见陈砚，她愣了一下，然后赶紧搬椅子、倒水。
陈砚坐下，看着那个孩子。
孩子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，打开，指着上面的字给他看。
王小军。
三个字，写得越来越好了。
陈砚点点头。
孩子笑了，又跑进里屋，拿出一个东西，塞进陈砚手里。
又是一个画。画上是一个大人，一个小孩，手拉着手。旁边写着一行字：陈镇长，新年好。
陈砚看着那张画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画折好，放进口袋里。
从石盘村出来，天快黑了。
马德福开着车，问他：“陈县长，还去哪儿？”
陈砚说：“去桦树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