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在马德福家过的年。
马德福家在镇子边上，三间平房，一个小院子。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，但收拾得很整齐。陈砚到的时候，马德福的老婆正在厨房里忙活，油烟飘出来，带着葱花的香味。马德福的儿子站在院子里放鞭炮，看见陈砚，有些腼腆地笑了笑。
“陈叔叔好。”
陈砚点点头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包，递给他。
“新年好。”
那孩子愣了一下，看看他爸。马德福在旁边说：“陈县长给的，拿着吧。”
孩子接过红包，笑了。
吃饭的时候，马德福的老婆做了满满一桌子菜。红烧肉，糖醋排骨，清炒时蔬，还有一大锅鸡汤。她不停地往陈砚碗里夹菜，说“多吃点，您太瘦了”。
陈砚说：“够了够了。”
吃完饭，天已经黑了。陈砚坐在院子里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马德福的儿子搬了个小板凳，坐在他旁边。
“陈叔叔，您能再给我讲个故事吗？”
陈砚说：“想听什么？”
孩子想了想，说：“讲您以前的事。”
陈砚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以前的事，没什么好讲的。”
孩子说：“我爸说，您以前在石盘，帮了好多人。”
陈砚说：“不是我帮的。是他们自己帮自己。”
孩子看着他，不太懂。
陈砚说：“等你长大了，就明白了。”
月亮升起来了，照在院子里，白白的。
陈砚坐了很久，然后站起来。
“老马，我走了。”
马德福送到门口。
“陈县长，慢走。”
陈砚走在回县城的路上。
月光很亮，照在路上，照在那些田埂上，照在远处那些黑乎乎的山上。
他走得很慢，一步，一步。
走了很久，他忽然停下来。
站在路中间，看着远处的山影。
他想起今天那个孩子的眼睛，亮亮的，跟石盘村那个哑巴孩子一样。
他想起马德福老婆做的红烧肉，想起她说的“您太瘦了”。
他想起林博文，想起沈薇薇，想起那些在省城见过的人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。
一月五日，节后上班第一天。
陈砚早早到了办公室。桌上堆着厚厚一沓文件，都是节前积压下来的。他坐下来，一份一份翻看。
最上面那份，是省发改委的一份通知。关于“全省乡村振兴试点工作推进会”的，时间是本月十五日，地点在省城。通知上写着，各试点乡镇的主要负责人和分管县领导都要参加。
他看了一遍，放下。
石盘镇的刘镇长会去，他也得去。
省城。
又是省城。
他想起赵思远，想起周永昌的儿子，想起那些在暗处盯着他的人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，天灰蒙蒙的，像是要下雪。
一月七日，陈砚接到林博文的电话。
“陈砚，十五号那个会，你来不来？”
陈砚说：“来。”
林博文说：“那正好，咱俩又能见面了。到时候我请你吃饭。”
陈砚说：“好。”
林博文沉默了一下，又说：“陈砚，有个事我得告诉你。”
陈砚说：“什么事？”
林博文说：“赵思远最近活动得很频繁。他跟周永昌的儿子走得很近，两个人经常见面。我听人说，他们在商量什么事，具体什么不知道，但肯定跟你有关。”
陈砚说：“知道了。”
林博文说：“你小心点。这次来省城，能不见他们就不见。”
陈砚说：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陈砚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。
天更灰了，像是要下雪。
一月九日，第一场雪终于落下来。
雪很大，纷纷扬扬的，一夜之间把整个县城盖成一片白。陈砚早上起来，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穿上大衣，出门往办公室走。
路上几乎没什么人，只有几个扫雪的老人在路边忙活。他们看见陈砚，点点头，继续干活。
陈砚走到办公室，刚坐下，电话就响了。
是周明远。
“陈砚，十五号那个会，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陈砚说：“好。”
周明远说：“省里最近有些风声，说是要动一批干部。你这次去，多听多看少说话。”
陈砚说：“知道。”
周明远沉默了一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