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七点半，他准时出现在办公室。窗外的银杏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，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。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坐到桌前，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。
清水镇的水利报告，向阳乡的道路申请，红旗镇的产业规划，还有各乡镇报上来的扶贫材料。他一一份看过去，该批的批，该退的退，该问的问。
九点多，吴主任敲门进来。
“陈县长，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。”
陈砚抬起头。
吴主任说：“省里来了个通知，说要搞一个‘乡村振兴试点乡镇’的评选，每个市推荐一个。咱们市里让各县报一个候选名单。”
陈砚问：“什么时候报？”
吴主任说：“下周五之前。时间有点紧。”
陈砚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吴主任走了。
陈砚靠在椅背上，想了很久。
乡村振兴试点。这是个机会。评上了，有政策，有资金，有项目。但全县十二个乡镇，报哪个？
他站起来，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全县地图前。
石盘镇。清水镇。向阳乡。红旗镇。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最后，他的目光停在石盘镇上。
那个他待了八个月的地方。那些他走过的山路，那些他见过的人，那些他干过的事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，拿起电话，打给马德福。
“老马，来县城一趟。”
下午两点，马德福出现在陈砚办公室门口。
他穿着一件旧夹克，头发有些乱，一看就是赶路赶的。看见陈砚，他笑了。
“陈县长，您找我？”
陈砚让他坐下，给他倒了杯水。
“老马，石盘最近怎么样？”
马德福说：“挺好。新来的刘镇长不错，干事认真，人也和气。石盘村的水窖正常用着，桦树沟的路通了，大坪村的学校也开学了。钱老板的厂又招了十几个人，现在有五十多号了。”
陈砚听着，点点头。
马德福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陈县长，您问这些干啥？”
陈砚说：“省里要搞个乡村振兴试点。我想报石盘。”
马德福愣了一下。
“石盘？石盘可是全县最穷的镇。”
陈砚说：“就因为穷，才更需要机会。”
马德福沉默了几秒。
“陈县长，您这话，我听了心里热。但石盘的条件，您也知道。能评上吗？”
陈砚说：“试试看。”
马德福点点头。
“那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陈砚说：“回去跟刘镇长说一声，让他准备材料。把石盘这一年干的事，都写进去。石盘村的水，桦树沟的路，大坪村的学校，钱老板的厂，还有那些老百姓的变化。”
马德福说：“好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又回过头来。
“陈县长，您啥时候再回石盘看看？”
陈砚说：“等忙完这阵。”
马德福点点头，走了。
十一月二十二日，陈砚去了清水镇。
清水镇的水利报告批了，省里给了三十万，县里配套二十万，用来修整那些七八十年代的老设施。黄镇长高兴得不行，非要留陈砚吃饭。
陈砚说：“饭就不吃了。带我去看看那几个最急的地方。”
黄镇长领着他在镇里转了一下午。看了三个村，五条渠，两个水库。陈砚走得脚发酸，但一直没停。
天黑的时候，他们站在最后一个水库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