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出发，周明远的专车，一辆黑色的桑塔纳。司机是老张，在县委开了二十多年车，路熟，人也稳。陈砚坐在后座，周明远坐副驾驶，一路上都很沉默。
车开出县城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雾气很大，路边的树影模糊成一团。周明远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像是在养神。陈砚看着窗外，那些熟悉的田野和村庄一一掠过，慢慢被雾气吞没。
开了两个多小时，雾气散了，太阳出来了。周明远睁开眼睛，活动了一下脖子。
“陈砚，省城去过几次？”
陈砚说：“几次。”
周明远点点头。
“这次会议，全省各县的分管领导都到。你刚上任，多听听，多看看，少说话。”
陈砚说：“好。”
周明远又说：“晚上可能有应酬。省里几个部门的领导要见面。你跟着我，该敬酒敬酒，该说话说话，别紧张。”
陈砚说：“好。”
周明远看了他一眼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这人，什么都好，就是话太少。”
陈砚没说话。
车又开了两个多小时，进了省城。
省城比云溪大多了。高楼大厦，车水马龙，街上的人走路都带着风。陈砚看着窗外那些陌生的街景，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省城的时候，还是几年前，为了产业园的案子。
不一样了。
车停在省政府招待所门口。一栋老楼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周明远下了车，跟陈砚说：“你先去房间安顿一下。十点半，会议室见。”
陈砚点点头。
房间在三楼，不大，但很整洁。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个衣柜。窗户对着一条小街，能看见下面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。
陈砚放下行李，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洗了把脸，下楼去会议室。
会议室在一楼，能坐五六十个人。陈砚到的时候，已经来了不少人，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。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，拿出笔记本，等着。
九点半，会议开始。
主持会议的是省农业厅的厅长，姓马，五十多岁，说话慢条斯理。他先讲了全省农业工作的总体情况，然后各市县的代表依次发言。
陈砚听着，在本子上记着。有些地方的经验值得借鉴，有些问题云溪也存在，有些政策需要回去落实。
听到一半，他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他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扫了一圈。
后排靠窗的位置，坐着一个人，正看着他。三十来岁，戴眼镜，穿着深色西装。看见陈砚抬头，他点了点头。
陈砚愣了一下，然后认出来了。
林博文。
大学室友，那个从山东来的、爱吃红烧肉、爱打呼噜的林博文。
林博文冲他笑了笑，做了个“会后聊”的口型。
陈砚点点头，继续听会。
会议开到十二点才结束。散会的时候，林博文挤过来，一把抓住陈砚的手。
“陈砚！真他妈是你！我还以为认错人了！”
陈砚看着他。胖了点，白了点，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，跟大学时那个土里土气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。
“林博文，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林博文说：“我在省农业厅啊！来了两年了！你呢？你怎么也来了？”
陈砚说：“我在云溪县，副县长。”
林博文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副县长？行啊你！当年咱们宿舍，就数你最闷，没想到你混得最好！”
陈砚说：“混得一般。”
林博文说：“别谦虚了。走走走，吃饭去，我请客。”
两人出了招待所，在附近找了家小饭馆。林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