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他就起了床。窗外还黑着，远处的山影模糊成一团。他坐在床边，把那柄军用水壶灌满热水，挂在腰间。然后环顾了一圈这间住了八个月的小屋。
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个脸盆架。简单得不能再简单。
他拎起那个旧帆布包，推门出去。
院子里，老郑头正在扫地。扫帚划过地面，发出唰唰的声音。看见陈砚，他停下扫把，站直了身子。
“陈镇长，这么早？”
陈砚说：“嗯，趁早走。”
老郑头点点头，没说话。他放下扫把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递给陈砚。
“这是老婆子做的干粮。路上吃。”
陈砚接过来，掂了掂，沉甸甸的。
“老郑头，谢谢。”
老郑头摆摆手，眼眶有些红。
“陈镇长，您保重。”
陈砚点点头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回过头，看了一眼那栋破旧的办公楼，那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，那个扫地的老人。
然后他转身，上了车。
马德福已经在车上了。他没说话，发动了车子。
车开出镇政府，往县城方向开去。
路上，两个人都没说话。马德福专心开车，陈砚看着窗外。那些熟悉的山，那些熟悉的村子，一个一个往后退。
开了半个多小时，陈砚忽然说：“停一下。”
马德福踩下刹车。
车停在路边。陈砚下了车，站在路边的土坡上。
远处，是石盘村的方向。那些低矮的房屋，那些飘起的炊烟，隐约可见。
他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上车。
“走吧。”
车继续往前开。
到了县城，已经是上午九点多。马德福把车停在县委大院门口，下了车，站在陈砚面前。
“陈镇长，到了。”
陈砚看着他。
“老马，回去开车慢点。”
马德福点点头，眼眶又红了。
“陈镇长，您……您保重。”
陈砚说：“保重。”
马德福上了车，发动了。车开出去几米，又停下来。马德福从车窗里探出头，大声说：“陈镇长，有什么事，随时叫我！”
陈砚点点头。
车开走了。
陈砚站在县委大院门口，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街角。
他拎起那个旧帆布包，转身往里走。
周明远的办公室在三楼。陈砚敲门进去的时候，他正在看文件。看见陈砚，他放下文件，站起来。
“来了？坐。”
陈砚坐下。
周明远看着他，笑了笑。
“石盘那边，都交接完了？”
陈砚说：“嗯。”
周明远点点头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陈砚，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当这个副县长吗？”
陈砚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周明远说：“因为你能干事。石盘这半年，你干成了别人十年都干不成的事。县里需要你这样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副县长和镇长不一样。镇长是一镇之主，什么事都能自己拍板。副县长上面有县长，有书记，有常委，你得学会配合，学会协调，学会等。”
陈砚听着，没说话。
周明远看着他，问：“听明白了吗？”
陈砚说：“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