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正在办公室看桦树沟修路的预算报告，电话响了。他接起来，是周明远的秘书打来的。
“陈镇长，周书记让您下午三点到县委来一趟。”
陈砚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秘书说：“不知道。周书记只说让您来。”
挂了电话，陈砚看了看墙上的钟。十一点半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外面阳光很好，院子里的梧桐树已经长出了新叶，绿油油的。几个干部站在树下抽烟聊天，笑声隐隐约约传进来。
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收拾了一下，出门去找马德福。
“老马，下午我去趟县里，你盯着点。”
马德福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陈砚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马德福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。
下午两点四十，陈砚到了县委大院。
周明远的办公室在三楼，门开着一条缝。陈砚敲了敲门，听见里面说“进来”。
推门进去，周明远正坐在沙发上，对面还坐着一个人。
五十多岁，微胖，头发花白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脸上的表情很严肃。他看了陈砚一眼，没说话。
周明远站起来，笑着介绍。
“陈镇长，来来来，给你介绍一下。这位是省纪委的王主任，专门下来调研的。”
省纪委。
陈砚的神经微微一紧。
王主任站起来，伸出手。他的手很粗糙，握得很有力。
“陈镇长，久仰。你在石盘干的事，我都听说了。”
陈砚说：“王主任过奖了。”
三人坐下。周明远倒了茶，然后看着陈砚，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。
“陈镇长，今天叫你来，是有个事要跟你说。”
陈砚等着。
周明远说：“省纪委接到举报，说石盘镇有人违规审批林地，给木材加工厂大开绿灯。举报信里点了你的名。”
陈砚愣了一下。
王主任接话：“举报信是匿名的，但写得很具体。说你在没有经过林业部门审批的情况下，私自同意钱国富的木材加工厂开工，砍伐集体林地，损害村民利益。”
陈砚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王主任，我能解释一下吗？”
王主任点点头。
“你说。”
陈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。钱国富的身份，他的背景，他的债务，他去省城的经历，石盘村村民的态度转变。最后，他拿出那份合同，放在茶几上。
“王主任，这是镇上跟钱国富签的合同。砍伐的林地，是经过林业站勘测的，属于次生林改造范围，不需要省级审批。合同里也明确规定了砍伐范围和生态补偿条款。”
王主任拿起合同，一页一页翻着。翻完了，他放下合同，看着陈砚。
“陈镇长，你说的这些，我都听明白了。但我有个问题。”
陈砚说：“您问。”
王主任说：“钱国富这个人，有信用污点。你为什么要用他？”
陈砚说：“因为他有技术，有经验，而且他说的是真话。”
王主任愣了一下。
“真话？”
陈砚说：“我查过。他的债务，是被人坑的，不是自己败的。他背了二十多万的债，但没有跑路，没有躲债，一直在想办法还。这样的人，我觉得可以给个机会。”
王主任看着他，目光里有些复杂。
“陈镇长，你就不怕他再出事？”
陈砚说：“怕。所以合同里写了，再出问题，双倍赔偿。”
王主任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