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站在桦树沟的悬崖边上，看着脚下那条羊肠小道。小道沿着山壁蜿蜒而下，最窄的地方只有一尺多宽，一边是山壁，一边是深渊。几个村民背着背篓，正在小道上小心翼翼地走着，背篓里装着山货，要背到山下去卖。
杨村长站在他旁边，指着那条小道说：“陈镇长，这就是俺们村出山的唯一的路。祖祖辈辈走了几百年。下雨天滑，冬天结冰，摔死过人。”
陈砚没说话，只是看着。
杨村长又说：“村里年轻人，好多出去就不回来了。不是不想回，是这条路太难走。回来一趟，得走一天一夜。谁受得了？”
陈砚问：“如果修路，从哪儿开始？”
杨村长指着远处一个山坳：“从那儿。那边山势缓一些，可以绕过去。就是工程量大，得炸山。”
陈砚点点头。
从桦树沟回来，天已经黑了。他坐在办公室里，摊开那张手绘的地图，在桦树沟的位置画了一个圈。
五十万。
这是马德福找人估算的大概数字。炸山、铺路、护坡、排水，全套下来，只多不少。
他盯着那个圈，看了很久。
有人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，进来的是老钱——镇纪委书记。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，脸色有些凝重。
“陈镇长，有个东西给您看看。”
陈砚接过信封，打开。里面是一封信，手写的，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陈镇长：俺们村有个事，想跟您反映。大坪村的扶贫款，好像有问题。去年上头拨了八万块修学校，可学校到现在还是塌的。钱去哪儿了？没人知道。俺不敢说名字，怕被报复。您要是能查，就查查。不能查，就当没这封信。”
陈砚把信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老钱。
“这信什么时候收到的？”
老钱说：“今天下午。门缝里塞进来的，不知道是谁。”
陈砚沉默了一会儿。
大坪村。
他想起那个塌了一半的学校，想起那几个在废墟边上玩耍的孩子，想起村长那张憨厚的脸。
“钱书记，您怎么看？”
老钱说：“大坪村那个学校，我知道。去年确实报过一个项目，八万块，说是维修。后来没动静了，我以为修好了。”
陈砚问：“谁经手的？”
老钱说：“当时分管教育的副镇长，姓吴，已经调走了。现在在县教育局当科长。”
陈砚没说话。
老钱看着他，问：“您打算怎么办？”
陈砚说：“先核实。”
老钱点点头。
“那我陪您去。”
四月十六日，陈砚和老钱去了大坪村。
大坪村离镇上不远，开车半个多小时。村长姓李，四十多岁，憨厚老实，看见陈砚，满脸堆笑地迎上来。
“陈镇长，钱书记，您们怎么来了？”
陈砚说：“来看看。”
李村长把他们往村里领，边走边介绍村里的情况。走到那个塌了一半的学校门口，陈砚停下来。
“李村长，这个学校，什么时候塌的？”
李村长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去……去年。下大雨，墙就倒了。”
陈砚问：“后来修了吗？”
李村长低下头，不说话。
陈砚看着他，等了一会儿。
“李村长，我听说去年上头拨了八万块，专门修这个学校。钱呢？”
李村长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“陈镇长，这……这事我不知道。钱是镇里直接管的，没经过村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