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起了个大早。窗外天刚蒙蒙亮，远处的山还笼罩在晨雾里。他坐在床边，把那柄军用水壶灌满热水，挂在腰间。然后拿出那张名片，看了一会儿。
苏晚晴。
省扶贫办开发指导处副处长。
他把名片收好，推门出去。
镇政府院子里很安静，只有老郑头在扫地。看见陈砚，老郑头停下扫把。
“陈镇长，这么早？”
陈砚说：“老郑头，早。”
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，看着那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。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，叽叽喳喳地叫着。
马德福七点半准时到了。看见陈砚站在院子里，他愣了一下。
“陈镇长，今天去哪儿？”
陈砚说：“去石盘村。”
马德福问：“又去？昨天不是刚去过？”
陈砚说：“再去。”
两人上了那辆破吉普，往石盘村开。
路上，马德福憋了半天，终于开口了。
“陈镇长，那个苏处长……您觉得咋样？”
陈砚看着窗外。
“什么咋样？”
马德福说：“就是……人咋样？”
陈砚说：“还行。”
马德福笑了。
“您这人，啥都是‘还行’。”
陈砚没说话。
车开了半个多小时，到了石盘村。王村长正在村口等着，看见他们，迎上来。
“陈镇长，您又来了？”
陈砚说：“王村长，把村里几个老党员、老干部叫来，咱们开个会。”
王村长愣了一下，但还是去叫人了。
不一会儿，七八个人挤在一间破屋子里。有老党员，有老村长，有几个年长的村民。他们坐在小板凳上，看着陈砚，眼神里有好奇，也有期待。
陈砚站在他们面前，开口了。
“昨天省里来的领导，大家看见了。她帮咱们把水样带回去化验了。结果还没出来，但我想先跟大家商量一件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如果化验出来，这水真的有问题，你们愿不愿意修水窖？”
屋子里安静了几秒。
一个老党员站起来，七十多岁了，胡子都白了。
“陈镇长，你这话说的，谁不愿意？想了几十年了。可没钱，拿啥修？”
陈砚说：“钱我去跑。但有一条，大家得自己出力。”
老党员看着他，目光里有些复杂。
“陈镇长，你这话当真？”
陈砚说：“当真。”
老党员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，你要是能把钱跑下来，俺们就是把命豁出去，也把水窖修起来。”
其他人也纷纷点头。
陈砚说：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从石盘村出来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马德福开着车，一路沉默。
开出去很远，他忽然开口。
“陈镇长，您这是给自个儿揽活啊。三十万，您上哪儿跑去？”
陈砚说：“想办法。”
马德福叹了口气。
“您这人，我是真服了。”
二月二十四日，化验结果还没出来。
陈砚坐不住了。他给孙局长打了个电话，孙局长说，市里的检测机构忙，可能要再等几天。
他放下电话，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。
马德福探头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