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的热闹已经过去，县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街上的红灯笼还挂着，但看的人少了。孩子们开学了，大人们上班了，一切回归正轨。
陈砚早上七点半就出了门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，拎着那个跟了他多年的帆布包，站在招待所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小楼。住了两年多，每个角落都熟悉了。走廊里的霉味，窗户漏风的冬天，楼下老板养的那只老猫。
今天开始，不住了。
组织部八点半派车来接他。陈砚提前到了县委大院，在门口等着。初春的早晨还有些冷，他缩了缩脖子，把帆布包抱在怀里。
包里装着那四张照片，那柄旧军用水壶，几件换洗衣服，还有林晓东他妈做的腊肠——他没舍得吃完，留了两根带着。
八点二十，一辆老旧的桑塔纳停在他面前。车窗摇下来，露出一张年轻的脸。
“陈镇长？我是组织部的小王，送您去石盘。”
陈砚上了车。
车子开出县城，往山里走。路越走越窄，越走越颠。陈砚看着窗外，那些山一座连着一座，望不到头。偶尔经过一个村子，能看见几间土坯房，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。
小王一边开车一边说：“陈镇长，石盘那边条件差，您多担待。”
陈砚说：“知道。”
小王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话。
开了两个多小时，车停在一个破旧的院子门口。
石盘镇人民政府。
陈砚下了车，站在门口。院子里停着一辆破吉普，几间平房，墙皮斑驳。门口的牌子歪着，也没人扶正。院子里有几棵梧桐树，光秃秃的，几只鸡在树下刨食。
一个瘦高个的中年人从里面跑出来，气喘吁吁的。
“陈镇长！我是副镇长马德福，您叫我老马就行！郑书记让我来接您！”
陈砚握住他的手。
“老马，辛苦了。”
马德福笑着，把他往里面领。边走边说：“陈镇长，咱们镇条件差，您别见怪。办公室收拾好了，您先看看。郑书记说，让您先休息，下午再聊。”
陈砚说：“不用休息。先去看看郑书记。”
马德福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。
“行，我带您去。”
郑光耀的办公室在二楼，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，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墙上挂着一幅字：“宁静致远”。桌上放着一个旧茶杯，杯身上印着“先进工作者”几个字，已经褪了色。
郑光耀坐在办公桌后面，看见陈砚进来，站起来，笑着迎上来。
“陈镇长，欢迎欢迎！一路辛苦了吧？”
陈砚握住他的手。
“郑书记，不辛苦。”
两人坐下。郑光耀给他倒了杯水，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打量。
“陈镇长，你在县里办的几个案子，我都听说过。产业园，刘三，周大富。干得漂亮。”
陈砚说：“郑书记过奖了。”
郑光耀摆摆手。
“不是过奖。是真的干得好。咱们石盘，就需要你这样能干事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叹了口气。
“陈镇长，我也不瞒你。石盘的情况，很差。全县最穷，欠债三百多万，干部工资发不出来，老百姓日子苦得很。我在石盘干了三十年，看着它穷，看着它苦，没办法。”
他看着陈砚。
“你年轻，有想法，有干劲。你来了，石盘就有希望了。”
陈砚说：“郑书记客气了。我刚来，情况不熟，还得您多指点。”
郑光耀笑了。
“指点谈不上。咱们搭班子，有什么事，商量着来。你年轻，多跑跑。我年纪大，腿脚不利索，在镇上守着。咱们配合好，把石盘的工作搞上去。”
陈砚说：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