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不大，细细碎碎的，落在地上就化了。但山上的雪积起来了，远远看去，那些山都白了头。
陈砚站在财政局三楼的窗前，看着那些白茫茫的山。
林晓东敲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陈局长，明年的预算方案，各个部门都反馈回来了。教育、卫生、农业都没问题，交通局那边有点意见。”
陈砚转过身，接过文件。
交通局的意见写得很客气：感谢财政局对交通工作的支持，但明年的预算中，交通项目只有五十万，而今年光是那条路就花了一百多万。希望财政局能酌情增加。
陈砚看完，放下文件。
“交通局的人来过吗？”
林晓东说：“没有。就送了这份意见书。”
陈砚点点头。
“先放着。”
林晓东站着没走。
陈砚看着他。
“还有事？”
林晓东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陈局长，我听说，省扶贫办那个姓周的，有消息了。”
陈砚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什么消息？”
林晓东压低声音：“我听省厅的同学说，省纪委已经介入调查了。那个人叫周建国——不是咱们县那个周建国，是另一个，省扶贫办的副主任。”
陈砚沉默了几秒。
“周建国？”
林晓东点头。
陈砚没说话。
林晓东等了一会儿，见他不开口，就退了出去。
陈砚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雪。
又一个周建国。
同名同姓的人很多，但这个周建国，是省扶贫办的副主任。
周大富交代的“上面的人”，就是他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拿起电话，打给方建国。
“方书记，省扶贫办那个姓周的，叫周建国？”
方建国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了？”
陈砚说：“听说了。”
方建国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。省纪委的人已经下来了，在查。这个人，比孙建国难办。”
陈砚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方建国说：“他是周永昌的人。”
周永昌。
省政协原副主席，去年被抓的那个。
陈砚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方建国说：“周永昌倒了，但他的人还在。周建国就是其中一个。他在扶贫系统干了二十年，根子很深。查他，等于查周永昌的余党。”
陈砚没说话。
方建国等了几秒，说：“陈砚，这个案子，咱们县里插不上手了。是省纪委的事。”
陈砚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方建国说：“你就安心干你的财政局长。等消息。”
挂了电话，陈砚站在窗前，很久没动。
雪还在下。
二〇〇三年一月一日，元旦。
陈砚在招待所里醒来的第一件事，是走到窗前，看着那座山。
雪停了，太阳出来了，照在那些白茫茫的山上，亮得刺眼。
他把那四张照片拿出来，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收好，下楼。
招待所的老板在门口扫雪，看见他，笑着打招呼：“陈局长，新年好！”
陈砚说：“新年好。”
他走在街上，踩着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