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纪委的留置点设在县城东边的一个院子里，原来是县招待所的分部，后来改成了办案点。院子不大，一栋三层小楼，四周是高高的围墙，门口有武警站岗。
方建国上午九点打电话给陈砚。
“过来一趟。”
陈砚去了。
方建国在二楼的办公室里等他。屋里还有两个人，一个是县纪委的审理室主任老邱，五十多岁，干了一辈子纪检，脸上永远没什么表情。另一个是检察院的，姓孙，陈砚认识，刘三的案子就是他办的。
方建国指了指椅子。
“坐。”
陈砚坐下。
方建国说：“周大富开口了。”
陈砚等着他往下说。
方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笔录，递给他。
“你先看看。”
陈砚接过来，一页一页翻。
周大富的交代写得很细。从一九九五年开始，他就在项目上做手脚。最早是小数目，几千块。后来胆子越来越大，几万、十几万。石盘乡那七年里经手的项目，他差不多都动过。
饮水工程那三十万，他拿了八万。中心小学改造那二十万，他拿了五万。村道硬化那十五万，他拿了三万。大棚蔬菜那八万，他拿了四万——剩下的四万，买了物资发给农户，让农户打借条，说是“借”的。
七个项目，一百八十万，他一个人就拿了四十多万。剩下的钱，有的给了下面的人，有的给了上面的人。
陈砚看到“上面的人”那几个字，停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方建国。
方建国说：“继续往下看。”
陈砚翻到最后一页。
周大富交代了三个名字。
一个是县扶贫办的主任，姓赵，每次拨款都要分一份。一个是分管农业的副县长，姓钱，项目立项的时候打过招呼。还有一个，是市里的，姓孙，是市扶贫办的副主任。周大富说，每次去市里跑项目，都要给孙副主任“表示表示”。
陈砚把笔录合上，还给方建国。
方建国看着他。
“有什么想说的？”
陈砚想了想，说：“比我想的多。”
方建国点点头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“赵主任、钱副县长，都是县里的。这个好办。孙副主任，是市里的，需要市纪委协调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陈砚。
“你之前办产业园和刘三的案子，跟市纪委打过交道吗？”
陈砚说：“没有。都是省纪委直接办的。”
方建国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这次不一样。孙副主任是市管干部，归市纪委管。市纪委那边，我不太熟。”
陈砚问：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方建国说：“沈副书记那边，你能联系上吗？”
陈砚说：“能。”
方建国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十二月十四日，陈砚给沈副书记打了个电话。
电话接通的时候，沈副书记正在开会。他的秘书说，等开完会回过来。
下午三点，沈副书记的电话来了。
“陈砚，什么事？”
陈砚把周大富案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。说到孙副主任的时候，沈副书记沉默了几秒。
“市扶贫办的孙建国？”
陈砚说：“是。”
沈副书记又沉默了几秒。
“这个人，我听说过。在扶贫系统干了很多年，口碑还可以。”
陈砚没说话。
沈副书记问：“证据扎实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