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建国在办公室等他。桌上放着两份材料，还冒着热气的茶。看见陈砚进来，方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，先喝茶。”
陈砚坐下，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方建国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。
“石盘乡那个案子，具体情况是这样的。”
他把一份材料推过来。
陈砚翻开，一页一页看。
石盘乡党委书记，叫周大富，四十八岁，本地人，在石盘乡干了十二年。从乡长干到书记，是云溪县在任时间最长的乡镇一把手。
举报信是匿名寄来的。说周大富在扶贫款上动手脚，具体涉及两个项目：一个是去年修的村道，一个是今年搞的大棚蔬菜。两个项目都报了账，但实际花的钱比报的少，差额进了私人口袋。
陈砚看到“大棚蔬菜”四个字，眉头动了一下。
方建国注意到了。
“怎么？有印象？”
陈砚说：“农业局周局长的项目，我批的十五万，有一部分去了石盘乡。”
方建国点点头，看着他。
“所以我想请你帮忙。你对这个项目熟，对石盘乡也熟。你出面，不会打草惊蛇。”
陈砚问：“查什么？”
方建国说：“查账。明面上是财政局的正常审计，实际上把周大富那些年经手的项目捋一遍。该核的核，该对的队。发现问题，告诉我。”
陈砚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好。”
方建国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你就不问一句，为什么找你？”
陈砚说：“你刚才说了。”
方建国说：“还有一层。”
陈砚等着。
方建国说：“周大富在石盘乡十二年，根子深。县里好几个领导跟他关系不错。纪委的人去查，他会有防备。你去，以财政局的名义，他不好拦。”
陈砚点点头。
方建国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“陈砚，这案子，可能比刘三的还难办。”
陈砚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方建国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刘三是坏人，谁都看得出来。周大富不是。他在石盘乡干了十二年，老百姓提起他，都说好。修路、通电、通水，他都干过。但越是这样的人，贪起来越可怕。因为他知道怎么藏。”
陈砚没说话。
方建国走回来，坐下。
“你去看看。有问题，回来告诉我。没问题，就当是一次正常审计。”
陈砚说：“好。”
十二月一日，陈砚带着林晓东去了石盘乡。
临行前，他把林晓东叫到办公室。
“石盘乡那个大棚蔬菜项目，你跟着农业局的人下去过吗？”
林晓东说：“去过一次。周局长带着看的，几个村都跑了。”
陈砚问：“账呢？看过吗？”
林晓东摇头：“那是农业局的事，咱们只管拨款。”
陈砚点点头。
“今天下去，你要做一件事。”
林晓东看着他。
陈砚说：“把那几个村的账，借故翻一遍。别声张，就说是例行核对。”
林晓东愣了一下，然后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车开到石盘乡政府的时候，是上午十点。
周大富亲自在门口等着。五十来岁，微胖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，脸上带着憨厚的笑。看见陈砚下车，他快步迎上来，双手握住陈砚的手。
“陈局长！欢迎欢迎！您来检查工作，我太高兴了！”